第352章
通信车里坐满了技侦,一部手机放在桌子上,密密麻麻插满了信号线。
前面有好几块屏幕,显示着各式各样的符号,林思成一时好奇,瞅了几眼。
但然并卵,隔行如隔山,他还真就看不大懂。
不过他知道原理,大致就和电影中演的差不多:利用三角定位原理,通过这部手机与中转的地面基站,定位另一部手机。
赵修能坐在对面,左瞅瞅,右看看,心中惊疑不定。
他不是没和警察打过交道,也不是没配合过警方侦办案件,但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高科技?
关键的是被带到这儿时,看到的阵仗:不大的院子里,全是警车。车里坐了多少警察不知道,但留在车外的,个个都穿着防弹衣,个个都带着枪。
这分明就是要干大仗的架势————
所有人精神一振。
技侦队长给林思成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让他别急,等他手势。
林思成当然不急:都折腾了这么久,不差这几秒钟。
但怪的是,电话一直响,但技侦队长的手一直举着,始终没有放下来。
直到电话挂断。
更怪的是,包括队长在内,全都盯着定位器的屏幕,满脸错愕。
林思成不明所以,瞄了一眼。
定位器屏幕上的信号变化他看不懂,但手机的显示着来电的那个号码却认得:+86010————
哈哈?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国外电诈号段,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了?
他算是知道,一群技侦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这是国外卫星号段,对面是先通过卫星发送信号,然后与地面基站接通,再传到这部手机上。
多了一道卫星,等于多了一道防火墙,就算能追踪,也只能追踪到国外。
等于技侦忙活了这么久,包括总队领导制定的紧急预案,全都成了无用功。
暗暗猜忖,林思成看了看旁边的于光。
于支队盯着手机,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之前他还在想:只要能追踪到任丹华的手机,就能定位到人在哪。如果按照林思成推断的那样:任丹华十有八九找到了王瑃的老巢,那速度要是够快,布置的够严密的话,是不是也能抓到王?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林思成指着手机:“于支,她肯定还会打过来,怎么说?”
不是林思成不会说,而是时间太紧,只做了一套预案:定位手机,实时跟踪,秘密抓捕。
但既然没办法定位,那之前的预案毛用都不顶,顶多和任丹华扯两句闲蛋。
于光没说话,看了看技侦队长,然后,迎上了一张略带着点谄笑的苦瓜脸。
明白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没辄。
于光皱起了眉头:但总不能就这样错失良机?
哪怕给领导汇报也没用:任丹华还能等着公安领导再商量出一套预案再打电话?
他想了想:“要不,林老师,你随机应变?”
这肯定没问题。
林思成点点头:“目的呢?”
于光嗫动着嘴唇,很想说一句:抓人。但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这不是难为人?
算了————
“能吊住她最好,要能知道她在哪,更好————”
”ok!”
林思成比划了个手势。
话音未落,电话又“嗡嗡”的一震。
低头再看,依旧是那个号段。
响了两声,林思成按下接听键。
“林掌柜,这么晚还打扰你!”
确实是任丹华的声音,稍嫌空旷,略带着点回音。
“任总客气,刚才手机关成了静音,没听到,不好意思!”
“没关系,赵总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林思成稍一停顿,“但我有点疑问,任总你别见怪:这批货是偷冷饭,还是下出笼,更或是截的擂?”
电话里突地一静。
于光也罢,赵修能也罢,包括几个技侦,心脏齐齐的跳了一下。
这三个词的意思大差不差:黑吃黑。区别只在于货黑的是谁的:是老板,是同行,还是仇家。恰恰好,任丹华与王瑃的关系,是样样都沾边。
所以,制定前一套预案时,于光原本不同意,觉得这样说太直接,很可能把任丹华给吓退了。
但林思成劝他:干这一行的,一个比一个的疑心重,你不这样问,对方反倒会怀疑:你是不是也想黑吃黑?
做戏做全套,索性把话挑明。
惊疑间,电话里又传来任丹华的笑声:“林掌柜真会开玩笑。”
“任总,我真没开玩笑,你出的这么急,我当然得问清楚!”
任丹华顿了一下:“如果是呢?”
“如果是,那我肯定不收!任总应该能看的出来,我只捞正行!”
回了一句,林思成话峰一转,“但没有发财的机会送上门却往外推的道理。
我不收,不代表别人不收————”
电话里沉默了起来。
林思成不收,那让谁收?
别忘了,旁边还有一位纵横三秦,大秤分金的坐地虎。
如果只是靠扒散头,只靠修修补补,赵老太太再活三辈子,也挣不下这份家当————
任丹华心知肚明,所以先打给了赵修能,而不是直接打给林思成。
“林掌柜快人快语,那我也直接点:我这次出的,是生坑货!”
林思成笑了笑:“我知道!”
“货的来历确实有点儿问题,所以才出的这么急。当然,价钱好商量!”
林思成没说话,象是在衡量。
好久,他才道:“任总为什么不直接和师兄商量!”
“他做不了主!”任丹华笑了一声,“行里谁不知道,秦川赵氏的掌门人,现在姓林!”
虽然是警察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当然,现在的林思成既便做不了赵家百分之百的主,至少也能做百分之七八十,但赵修能依旧翻了个白眼。
林思成也笑:“师兄就在旁边!”
赵修能见缝插针的哼了一声。
“哦,是吗?赵总,抱歉————”
任丹华嘴里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尽是调侃:“赵总,我知道你在,开个玩笑,您别介意。”
随即,她语气肃然:“林掌柜你放心,货确实是好货,清一色的至尊,价钱包你们满意。”
“两位想必也知道,这段时间的风声有多紧,怕受无妄之灾,我决定出去避两天,才出的这么急。所以,两位不妨先来看一眼,能看上眼,咱们再谈————”
“对,还是先看一眼的好!”林思成点头,“任总你约个时间!”
“今晚怎么样?”
“啊?”林思成愣了一下,故作惊讶的样子,“这么晚了?”
任丹华直扫了当:“确实有点晚,但要是不着急,我也不会找赵总,更不会找您!”
林思成默然。
他明白任丹华的意思:之所以找赵修能,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魄力。而且有根有脚,更在江湖中成名多年,在圈子里有口皆碑,不用担心被黑吃黑。
之所以找林思成,是因为东西太多,数目太大。给一般的行内人,肯定是鉴了又鉴,看了又看,甚至还得拿机器验一验。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但给林思成,但凡他点头,说东西没问题,赵修能绝对不会打半点磕绊。
至多也就是压压价。
更关键还在于,林思成也是同道中人:不是自小耳濡目,不是名师教导,练不出这份眼力和自信,更历练不出这么丰富的江湖经验。
所以,对于杨彬外甥这个身份,任丹华深信不疑————
看林思成不说话,任丹华又笑了一声:“林掌柜要是不放心,可以多带点人来!”
“不怕任总笑话,深更半夜的,确实得多带点人!”林思成附合着,“那任总给个地址?”
“你先到龙潭公园,到时候我让人接你!”
林思成又说了一声好。
看着挂断的电话,一群警察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今天就这样了,估计又得洗洗睡,但不想林思成随意一发挥,效果比之前制定的预案更好?
直接让他去老巢,甚至还特意提醒,让他多带点人?
但从头到尾,林思成都没有刻意引导,全程都是顺其自然,由着任丹华主导。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林思成的能力,让任丹华的戒心无限降低:他比老江湖还象老江湖————
暗暗感慨,于光点开了地图。
龙潭公园在左安门,与潘家园就隔着一条马路,公园在西,潘家园在东。
乍一看,货好象在潘家园。
但再往北,差不多一公里半,就是十里河天娇城。十有八九,任丹华让林思成来的,就是这儿。
她之所以没直接说,不过是职业使然:干这一行的,时时刻刻都留着三分小心。再是信任对方,都会存几分提防————
于光猛呼一口气:“各队准备!”
指针指向十二点,白天堵得严严实实的街道畅通无阻。
只开了一辆车,警队改装的民用牌丰田越野。
坐了六个人,除了林思成和赵修能,剩下的三男一女全是特勤。
林思成靠着车窗,看着车外的路灯。
任丹华这么着急,还敢叫他当面来验货,说假话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应该全是至尊货,数目还不小。
但货是哪来的?
————
除了王瑃,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这样一来,她肯定摸到了王瑃的老巢。问题是,家都被偷了,王瑃呢?
正转念间,车“吱”的一停。
林思成回过神,往窗外看了看:才到广渠门,离约好的龙潭公园还有三四公里。
他正要问,坐在中间一排的刘国军拿起望远镜:“林老师,有车在闪灯!”
定晴一看,就离着二三十米,有辆宝马轿车闪了两下灯。随即,手机震了一下,林思成顺手接通。
“林掌柜,你到了吗?”
“到了,丰田越野,车牌号京a————”
“前面的宝马看到了吧,路有些绕,我带你进去!”
望远镜里看的清清楚楚,确实是任丹华。她坐在副架驶上,手里拿着电话,还把上半身探出来挥了一下手。
“好!”林思成回了一声,挂断了手机。
赵修能一脸狐疑:“这女人竟然敢露面,师弟,会不会有诈?”
林思成叹了口气:看吧,干这行的都这个德性?
满车都是警察,一旦发信号,更是能冲出来十几车警察,她有诈又能怎么样?
“师兄,你应该这样想:她怕我们怀疑她有诈,所以才亲自来!”
好象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为什么要绕这么远?”
“怕我们黑吃黑,肯定要试探一下,看我们有没有带尾巴!”
赵修能“嗤”的一声。
两人说着话,车跟进了巷子,过了南磨坊,又到了潘家园。
但车没停,继续往前,到了程田家园古玩市场。
这一块属于十里河,但比天娇城要小一点。而象这样的小古玩城,潘家园周边有十几个。
宝马停在路边一动不动,林思成既没打电话,也没落车,而是静静的等着。
不用猜,任丹华在和后面的同伙沟通:有没有车跟上来。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宝马再次激活。
从这儿到天娇城的直线距离三四百米,但两辆车至少绕了两公里。
直到到了商场北门,宝马才停下。
丰田车停在旁边,林思成打开车门,任丹华迎了上来。
挂着两个黑眼圈,眼中渗出几丝血丝。脸上带着笑,却透着几分牵强。
看着很是憔瘁。
林思成伸出手:“任总!”
“林掌柜,抱歉!”
嘴里说着客气话,任丹华又往后看了看:除了赵修能,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除此外,驾驶位上还坐着一位,应该是司机。
只带了四个人,不算多,而且就只有这一辆车,后面也没什么尾巴。
本来就对林思成的身份不怎么怀疑,任丹华只是以防万一,这下更不怀疑了o
她努力的挤着笑:“林掌柜,咱们先看货?”
“当然!”
“好,这边请!”
任丹华在前面带路,身边跟着两个男人,都很壮,腰里鼓鼓囊囊。
赵修能暗暗的使了个眼色,林思成微微点头:意思是放心。
没枪的话,刘国军一个人就能把这两个收拾了。有枪的话,他还能再多收拾两个————
同一时间,市场办的指挥车里,于光兴奋的攥了一下拳头。
转了好大的一圈,竟然又回来了?
果然如林思成推测的,王瑃的老巢,就在天娇城。
这几藏着三个中队,一队特勤,插上翅膀都飞不掉。
他双眼一眨一眨,紧紧的盯着屏幕,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监控里,一行人不停的走,穿过专卖玉器的如意城,又穿过水族区,到了文玩区。
穿过文玩城,又到了虫鸟区,但依旧没停。
还能往哪走,再往南是京沪高速,没路了呀?
正狐疑着,任丹华拐了个弯,继续往东。
越走越偏,虽然还在天娇城,但一块儿已经没有店铺,基本都是库房。
偶尔的时候,还能看到仿瓷丶鸟笼丶钓具丶风筝的手工作坊。
林思成眯着眼瞅了瞅:再往前,可就出了天娇城,到家具城了。
正狐疑间,任丹华突地一停,站在一座大门前。
就普通的那种红漆门,看围墙的规模,院子不小。临街是一幢三层小楼,楼顶上挂着三块钢字:乌龙舍。
隐约间听到几声狗叫,林思成愣了一下:怪不得一直找不到?
他只知道找老鼠,找蛇,甚至是找獾,压根就没想过找狗。
关键是这会传来狗的叫声:这玩意听觉有多伶敏,嗅觉有多伶敏,又有多吵,养过的都知道。
特别是在晚上的时候,一听到动静,一闻到生人味,那叫声能把人的魂惊掉。
这会儿仔细听:这儿不但有狗,还不止一只,而且绝非那种宠物小犬。
但传到耳朵里,却隐隐约约,若有若无?
不出意外,这些狗,晚上全是关在地底下的。
要问理由:当然是放外面太吵。
那既然地下能养狗,是不是也能养其它东西?
关键的是,一举两得:既遮盖了气味,又能防陌生人。
但有一点:以王瑃的谨慎,任丹华之前肯定没来过这儿。就算她是心腹亲信,顶多也就通过珠丝马迹,猜到这个地方。
那她是怎么摸进来的?
正在狐疑间,任丹华用手指点了两下门,很轻,铁皮微微一震。
“吱呀”一声,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铁塔似的壮汉探头瞅了一下。
身后还跟着个女人,四十多岁,其貌不扬。
林思成猛的一怔愣。
这一男一女,他都见过:西单商场那次,这两个守在茶馆外面,等着接应任丹华。
之后,警队调查的清清清楚:这两个是齐松的人。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被任丹华策反了?
正胡乱猜着,夫妇俩让开了门。
任丹华在前面领路:“林掌柜,这地方怎么样!”
林思成瞅了瞅:“闹中取静,别有洞天,不错!”
前一句指的是地理位置,后一句指的是地下。
没听错的话,地下至少有三层。
“不是我的,是我大姐的,哦,也就是之前的老板————之前我还向她推荐过你,想让她见见你!”
任丹华叹了口气,“不过可惜!已经栽了!”
林思成顿住,心脏禁不住的一跳:“刚栽的?”
“对,刚栽的!”任丹华风轻云淡,“今天下午!”
林思成的心直往下沉:她肯定说的是替身,问题是,她怎么知道的?
指挥中心,一群警察象是炸锅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