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戌时三刻,地宫正殿。
飞尸澹台无咎踏血海而来,青黑身躯已覆满新生血肉,面容与澹台无极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尽是阴鸷暴戾。它右手握着那枚彻底污浊的震钥,紫色电纹被灰黑秽气完全覆盖,晶石表面甚至浮现出扭曲的怨魂面孔。
“澹台无极逃了?”它环顾空荡大殿,幽绿鬼火在眼眶中跳动,“还是说终于撑不住,魂飞魄散了?”
“他完成了该做的事。”林惊澜立于殿中,赤金弯刀斜指地面。丹田内八荒丹缓缓旋转,离、坎、坤、巽、兑五钥本源在体内奔流,乾、艮残钥则如日月悬浮肩侧。
澹台无咎目光落在他身上,鬼火骤缩:“八荒丹你竟炼成了?”随即狞笑,“可惜,缺了震钥,便是残缺。而朕手中这枚已被幽冥秽气浸透三百年,早已不是镇邪之物,而是——灭世之兵!”
它猛地将震钥按向自己心口!
晶石融入血肉,灰黑秽气如潮水涌出,将它整个身躯包裹!秽气中传出骨骼爆裂声、血肉生长声,以及无数怨魂的尖啸。三息之后,秽气散开,露出其中身影——
澹台无咎已模样大变。
身躯暴涨至一丈,青黑皮肤覆盖着骨刺,背后展开一对由白骨和黑气凝成的翅膀。而它胸口,震钥完全嵌入,正搏动如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地宫震颤。
“这才是朕真正的形态。”它声音变得重叠,仿佛千百人同时开口,“幽冥之体,万魂加身林惊澜,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神!”
它双翅一振,化作黑风扑来!
速度太快,林惊澜只来得及横刀格挡。刀爪相击,赤金弯刀竟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整个人倒飞十丈,撞在殿柱上才止住。
好强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
澹台无咎不给他喘息机会,双爪连挥,每爪都带起百道灰黑气刃,封死所有退路。林惊澜急退,同时催动八荒丹——
离火、坎水、坤土、巽风、兑泽,五钥本源齐出!
赤金火焰化作火墙,幽蓝寒气凝成冰盾,土黄光芒筑起壁垒,青色旋风卷开气刃,银灰水汽疗愈伤势。五重防御叠加,才勉强挡下这一击。
但澹台无咎已至面前,利爪直掏心窝!
避无可避,林惊澜索性不避,一刀斩向对方脖颈——以命换命!
澹台无咎却狞笑,任由刀锋斩入脖颈三寸,黑血喷溅。而它的利爪,已触到林惊澜胸口。
就在此时,林惊澜怀中那缕澹台明月的意识碎片,突然光芒大放!
一道月白虚影自他心口浮现,正是澹台明月!她张开双臂,竟以残魂之躯,硬生生挡住这一爪!
“明月?!”澹台无咎失声,“你竟还留有残魂?!”
“祖叔公”澹台明月虚幻的脸上露出凄然笑容,“收手吧楼兰的罪该还清了”
“你懂什么?!”澹台无咎暴怒,“朕等了三年百年,就为今日!谁拦朕谁死!”
它爪上秽气暴涨,将澹台明月残魂寸寸撕裂!
“明月——!”林惊澜目眦欲裂。
但澹台明月却回头,对他嫣然一笑:“惊澜用我的血洗钥”
话音落,残魂彻底崩碎,化作点点月白光粒,尽数没入林惊澜手中赤金弯刀。
刀身震颤,光芒由赤金转为月白。
而那光粒中,蕴藏着澹台明月最后的本源——楼兰王室最纯正的至阳血脉!
原来她留下这缕残魂,不是为重逢,是为此刻。
林惊澜握紧刀柄,眼中赤蓝光芒燃成火焰。他不再防御,而是主动进攻!
一刀,简简单单的竖劈。
但刀锋之上,月白光芒与八荒丹五钥本源交融,化作一道混沌色刀罡,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澹台无咎双爪交叉格挡。
“铛——!!!”
这一次,倒飞的是它!
骨刺崩断,黑血狂喷,它撞穿三根殿柱才止住身形。而林惊澜刀势未尽,第二刀已至!
五式齐出,五色刀罡如五条巨龙,从五个方向绞杀而来!澹台无咎厉啸,双翅狂振,秽气化作九重护盾,却仍被层层击破!
最后一刀,斩在它胸口震钥之上!
“咔嚓——”
震钥表面,裂痕蔓延!
灰黑秽气如决堤般涌出,其中夹杂着无数怨魂的哀嚎。澹台无咎惨叫着后退,胸口血肉被秽气反噬,溃烂见骨。
“至阳之血你竟有楼兰王血?!”它惊骇欲绝。
林惊澜不答,第三刀再起。
这一刀,目标仍是震钥。
澹台无咎终于怕了,它想逃,但八荒丹的气机已锁定它,避无可避。
刀落。
震钥彻底碎裂!
但碎裂的晶石中,竟冲出一道纯紫电光——那是被污染前震钥最后一丝本源,它如游龙般窜出,直射林惊澜眉心!
,!
电光入体,林惊澜浑身剧震。
震钥本源,代表着“雷”与“动”,是八钥中至刚至阳之力。此刻强行入体,与八荒丹激烈冲突,经脉如被雷霆轰击,皮开肉绽。
但他咬牙强忍,运转八荒丹,强行炼化这道本源。
一炷香后。
雷霆平息。
他睁开眼,眼中竟多了一抹紫色电纹。
而丹田内,八荒丹表面浮现出第六道纹路——震纹!
至此,八钥齐聚其六,只差乾、艮完全补全。
澹台无咎看着空荡荡的胸口,又看看林惊澜眼中的电纹,忽然仰天狂笑:
“好好你夺了震钥本源朕便夺你八荒丹!”
它竟不再修复伤势,而是燃烧剩余全部幽冥之力,整个身躯化作一颗巨大黑球,撞向林惊澜!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林惊澜急退,同时双手结印——赵清璇留下的八荒封天阵图,他已参透七成。
“乾为天,艮为山——阵起!”
肩侧乾、艮残钥光芒大放,虽只九成完整,却仍引动了天地之力。
地宫穹顶裂开,露出外界夜空。
今夜,月圆!
皎洁月光如瀑洒下,照在黑球上,竟让它速度骤减三分。
而地宫四周,八根早已布好的阵柱同时亮起——那是赵清璇提前布置的,以天枢佩残片为引,借北斗七星之力。
“北斗镇邪,八荒封天——锁!”
七道星光自夜空垂落,化作七条锁链,缠住黑球。黑球疯狂挣扎,锁链寸寸崩裂,但每崩裂一条,便有新的星光补上。
林惊澜趁此机会,将八荒丹之力尽数注入赤金弯刀。
刀身光芒璀璨如日。
他纵身跃起,双手握刀,斩向黑球核心。
这一刀,倾尽所有。
“斩——邪——!”
刀光如开天辟地,将黑球一分为二。
黑球炸裂,幽冥秽气如海啸扩散,却又被八荒阵死死锁住,无法溢出地宫。
而澹台无咎的身影,从中跌出。
它已恢复人形,浑身血肉尽去,只剩一具青黑骨架,眼眶中鬼火黯淡如萤。
“朕不甘”它嘶哑道,“只差一步只差”
林惊澜落地,以刀拄地,喘息如风箱。这一刀耗尽了他八成真气,此刻虚弱无比。
但他仍强撑着,走到澹台无咎骨架前,伸手按向它眉心。
那里,残留着一缕飞尸本源——至阴秽气与楼兰王血的混合,正是洗涤震钥污秽所需的“至阳之血”的另一半。
阴阳相济,方可净化。
“你败了。”林惊澜道。
澹台无咎骨架颤抖,最终化作飞灰。
唯留那缕本源,被林惊澜收入掌心。
他转身,看向殿外。
血海之上,已浮起九座青铜祭坛——那是阴阳逆轮阵的阵基。
只需将八钥置于其上,再以自身为阵眼,便可启动大阵,炼化地宫残留的幽冥秽气,反哺地脉。
但此刻,他还缺乾、艮双钥完整。
而时间,已至子时初刻。
月正圆。
殿外忽然传来喊杀声——魏国公的大军,突破了赵清璇的水攻,杀到地宫入口了!
林惊澜苦笑。
终究还是来不及吗?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破开血海,冲入正殿。
是赵清璇,以及苏云裳!
“惊澜!”苏云裳一身戎装染血,手中提着一颗人头——正是魏国公麾下先锋大将,“京城有变,魏国公提前发动宫变,楚瑶拼死护住陛下,但局势危急。我率三百死士杀出重围,前来助你!”
她看向赵清璇,两人对视,皆露笑意。
原来苏云裳早已与赵清璇暗中联络,一路潜行南下,正赶上最终决战。
赵清璇上前,从怀中取出两物——
一枚纯白晶石,乾钥最后缺失的一角!
一枚土黄晶石,艮钥最后缺失的一角!
“这是我从太后寝宫密室最深处找到的。”她道,“魏国公以为太后只藏了半枚,实则完整双钥皆在,只是被分藏两处。”
林惊澜接过,两角晶石自动飞向肩侧,与残钥融合。
光芒大放。
乾、艮双钥,彻底完整!
至此,八钥齐聚,尽在掌中。
而地宫入口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
魏国公亲自率军,杀进来了。
“布阵。”林惊澜决然道。
三女点头,各守一方。
林惊澜踏血海而行,将八钥一一置于九座祭坛——
离钥镇南,坎钥镇北,坤钥镇中,巽钥镇东,兑钥镇西,震钥镇东南,乾钥镇西北,艮钥镇东北。
八钥归位,祭坛光芒冲天而起,在穹顶交汇,化作一道覆盖整个地宫的八卦阵图。
阵图缓缓旋转,开始炼化血海中的幽冥秽气。
但速度太慢。
照此进度,需三个时辰才能彻底净化。
而魏国公的大军,已至殿门。
“需要阵眼加速。”林惊澜看向自己丹田。
八荒丹,便是最好的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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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将八荒丹置于阵中,他自身将失去所有力量,沦为凡人。
且阵眼需承受幽冥秽气反噬,凶险万分。
“我来。”苏云裳忽然道,“我修紫阳诀三十载,体内阳气最盛,可为阵眼。”
“不,”赵清璇摇头,“我乃前朝皇室血脉,与此地因果最深,该我来。”
两女争执间,殿门轰然破碎!
魏国公一身蟒袍,手提长剑,踏入殿中。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铁甲卫。
“林惊澜,”魏国公微笑,“多谢你替老夫铲除飞尸。现在,将这阵法与八钥交出,老夫可留你全尸。”
林惊澜看着眼前大军,又看看旋转的阵图。
然后,他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决绝。
“魏弘基,”他缓缓道,“你这一生,算计权谋,屠戮无辜,可曾想过报应?”
魏国公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嘴硬。杀!”
铁甲卫蜂拥而上。
林惊澜不再犹豫,一掌拍向自己丹田。
八荒丹离体而出,悬浮于八卦阵图中央。
刹那间,阵图旋转速度暴增十倍!血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秽气被炼化成纯正的地脉灵气,反哺天地。
而林惊澜,跌落血海边缘,气息骤降至凡人。
魏国公见状狂喜:“夺八钥!毁阵图!”
但就在铁甲卫冲至阵前的刹那,九座祭坛同时炸裂!
八钥化作八道流光,冲入阵图,与八荒丹融为一体。
阵图光芒炽烈如日,将所有冲入阵中的铁甲卫尽数焚成飞灰!
魏国公骇然后退:“这这是什么?!”
“这是,”林惊澜在赵清璇与苏云裳的搀扶下站起,一字一顿,“人间正道。”
阵图彻底爆发。
光芒吞没了整个地宫,吞没了血海,吞没了十万大军。
也吞没了,魏国公惊恐的面容。
而林惊澜最后看到的,是夜空中那轮圆满的月。
月下,似乎有澹台明月、秦般若、以及无数牺牲者的笑脸。
他缓缓闭目。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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