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阴影中的耳目
第一次探索的失败,象一盆冷水,浇灭了林凡因获得力量而悄然滋生的燥热,却也让他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明、冷静。他不再将希望寄托于一次侥幸的成功,而是开始像下棋一样,仔细推演每一步的可能与代价。
蓝色纸鹤的失联,提供了宝贵的数据:单向指令模式可行,但过于僵化,无法应对突发状况;走廊右侧存在功能房间;以及,外界确实存在着未知的风险(无论是人还是其他)。
他需要更灵活、更隐蔽的策略。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几只纸鹤和彩纸碎片上巡视。最终,他选择了一只体型最小、颜色最深、近乎灰黑色的纸鹤。颜色,可以在光线不佳的环境中提供更好的伪装。
接着,他改进了“指令”。不再是不顾一切的直线移动,而是包含了几个简单的条件判断:
1优先贴近墙根、阴影移动。
2遇到垂直障碍(如墙壁)则沿其转向。
3感知到明显的气流(可能代表门缝或通风口)则优先探索。
4感知到活物接近(通过振动或热量模糊感知)则立刻停止移动,仿真死物。
这组指令显然更加复杂,对精神力的消耗也更大。林凡感觉到,要将如此复杂的意念固化到纸鹤中,几乎要抽空他当前大半的精神力量。但他认为这是必要的投资。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灰黑色纸鹤,让它吸收这份复杂的“指令”。纸鹤微微震颤,灰黑色的纸张表面似乎流转过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幽光,随即隐没。
准备就绪。
和上次一样,纸鹤悄无声息地滑向门底缝隙。这一次,它的动作虽然依旧带着非生命的僵硬,却多了一丝鬼祟和灵巧,紧紧贴着门框边缘挤了出去,瞬间便融入了门外走廊的昏暗阴影之中。
林凡再次果断切断了大部分连接,只保留那缕用于最终定位和状态感应的细丝。
等待。
这一次的等待,比上一次更加煎熬。因为指令更复杂,纸鹤的移动轨迹也更难以预测。通过那缕细丝,林凡只能模糊地感知到纸鹤正在移动,时停时走,方向不断微调,象是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谨慎地探索着未知的领域。
时间一点点流逝。精神力在缓慢消耗,那46点执念值依旧纹丝不动,提醒着林凡他的“燃料”是何等匮乏。
突然,那缕感应细丝传来一阵清淅的反馈——纸鹤触发了“条件3”,它感知到了一股较明显的、带着微尘气味的气流!
它似乎找到了一处门缝,或者通风口!
林凡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加强了一丝连接,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反馈依旧模糊,但他能“感觉”到纸鹤正试图沿着那股气流溯源而上。它似乎在沿着门框向上移动?(指令中的沿障碍转向生效了)。然后,它停了下来,反馈回来的信息是“狭窄信道”、“持续气流”。
是通风渠道!虽然入口可能极其狭小,纸鹤未必能进入,但这是一个重要的地标!
林凡记下了这个位置的大致方位(相对于杂物间门的方向和距离感)。
纸鹤在通风口附近徘徊了片刻,指令判断无法进入,便依照“条件2”沿着墙壁继续移动。
接下来的移动变得平缓,似乎走廊这一段相对空旷。过了一会儿,感应细丝再次传来异动——这次是“条件4”被触发!纸鹤感知到了某种规律性的、轻微的振动,以及一种模糊的“热源”感应!
它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紧紧贴在墙根阴影里,仿真着真正的垃圾碎屑。
林凡也摒息凝神,通过那微弱的连接,竭力捕捉着外界的信息。
振动声靠近了,是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不是老张那沉稳的步伐,更象是……女性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种极轻微的、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脚步声在纸鹤隐藏的附近停顿了一下。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到一声极低的、带着倦意的女性自语:“……还有垃圾没清干净?”随后,是扫帚掠过地面的声音,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清扫了一下附近。
幸运的是,扫帚并没有碰到紧贴墙根的纸鹤。脚步声和轮子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危机解除。纸鹤在指令控制下,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新的威胁后,才再次开始移动。
林凡松了口气,同时也意识到这种探索方式的极限——他无法实时获知具体环境,只能依靠缺省指令和模糊反馈,象是在玩一个信号极差的远程遥控车。
纸鹤继续它的探索。它似乎拐过了一个弯,感应反馈中的环境音变得更加复杂了一些,隐约有某种低沉的、规律的嗡鸣声(或许是某种大型设备的运行声?),空气中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草药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这里……难道是靠近医务室或者……告别厅之类的地方?
就在林凡试图分辨那气味和声音的来源时,通过纸鹤那极其微弱的感知,他猛地捕捉到了一缕清淅而强烈的执念波动!
这波动不同于冰柜间那冰冷狂躁的怨念,也不同于普通家属那弥漫的悲伤。不甘与强烈的渴望,如同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把,瞬间吸引了林凡全部的注意力!
执念的源头,似乎就在纸鹤前方不远处的某个房间里!
林凡的心脏(如果他还有的话)几乎要停止跳动。
新的执念源!而且如此强烈!
他几乎要立刻驱使纸鹤朝着那个方向冲去。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这股冲动。指令中没有包含应对这种情况的条款,盲目靠近未知的强烈执念源,风险未知。
就在他尤豫是否要冒险加强连接,引导纸鹤靠近时——
“吱呀——”
一声清淅的、老旧的门轴转动声,从前方的某个方向传来!
紧接着,那缕强烈的执念波动,仿佛被惊动的野兽,骤然收敛、隐匿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是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响起,似乎在对着对讲机说话:
“……嗯,巡视过了,这边没事。那股‘阴寒’还被封着,暂时稳定。……好,我这就回值班室。”
是另一个夜巡人员的声音,不是老张。
脚步声朝着与纸鹤相反的方向离去。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
那强烈的执念,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再也感知不到。
灰黑色纸鹤依照指令,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确认安全后,开始沿着原路,或者说依照指令设置的探索逻辑,缓慢返回。
林凡的意识却久久无法平静。
强烈的、鲜活的执念……陌生的夜巡人员……突然收敛的波动……
这殡仪馆的夜晚,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完全的瞎子。他找到了一处通风口,规避了一次被发现的风险,并且,最重要的是——他确认了除了冰柜间和老张之外,还存在其他的、可能更“安全”的执念来源!
虽然这次未能直接获取执念值,但信息的价值,有时远超实时的能量收获。
当灰黑色纸鹤完好无损地、悄无声息地再次挤过门缝,回到杂物间时,林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小心翼翼地解除指令,让纸鹤恢复静止。
探索,虽险,必行。
他看向黑暗中那扇门,目光仿佛已能穿透阻碍,落在那缕惊鸿一瞥的强烈执念曾经出现的方向。
下一次,他会准备得更加充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