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闻言,如蒙大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道:“谢谢林长官明察!谢谢林长官!”
“带他下去吧,安排个地方让他好好休息,吃顿热乎饭。”林易对一旁的行动队员吩咐道。
“是!”队员上前,将几乎虚脱的王勇搀扶起来,带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林易和刘军医两人。
刘军医放下记录笔,有些激动地站起身,看向林易的眼神充满了近乎狂热的钦佩。
“林长官!神了!真是太神了!”
刘军医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指着记录纸上那些清晰的曲线:“心率、呼吸、皮肤电这些客观的生理指标,就像一面照妖镜,将说谎时的紧张、被冤枉的激动、回忆时的焦虑、隐瞒时的挣扎都记录了下来!人的每一种情绪,竟然都能在曲线上找到对应的模式!这这简直是”
刘军医是正经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当年也是心怀济世救人之志,本想在医学理论上继续钻研。
奈何乱世飘零,他为求安稳才进了军情处这等人人畏惧的部门,平日里所见多是刑讯逼供下的血肉横飞和训练意外导致的伤残。
他虽尽职救治,内心却时常感到压抑和无力。
和这帮子整体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人待在一起,他只觉得离自己最初的理想越来越远。
但现在,见识到了林易这套心理测谎技术以后,刘军医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医学院潜心钻研的时候。
这个特殊的审讯室里,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也没有各类刑具的狰狞可怖,只有攻守双方的言语交锋,从中却能得以窥见被测者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这他而言,是多么迷人的感觉!
刘军医曾在医学院接触过初现雏形的心理学,但那只停留在理论推演和主观判断层面,何曾见过如此直观而精准地将心理活动量化为生理信号的技术?
“林长官,您可能不知道!”
刘军医难掩兴奋,话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现在的心理学界,还在为意识、本能这些虚无缥缈的概念争论不休,研究方法多是内省和个案观察。而您这套方法却是直接将内在的心理冲突外化为可测量和记录的生理信号!这要是放到学术界,绝对是一场颠覆性的革命啊!”
林易看着激动不已的刘军医,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刘军医过誉了,学术界的革命,是太平盛世里文人墨客们该操心的事。我辈军人,身处这国难当头的乱世,想的没那么远。这套法子,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把可以更快、更准找到敌人的刀罢了。刀能杀敌卫国,便是有用,至于它是否精美绝伦,是否有什么学术规范,我根本就不在乎。”
他的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铁血军人的务实和深沉的家国情怀。
林易话音刚落,房间内侧一扇与墙壁颜色浑然一体的不起眼暗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个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在房间里骤然响起,中气十足,回荡在略显狭小的空间内:
“说得好!我等军人,正当有此务实报国之志!利器在手,能杀敌卫国便是大善,何须计较那些虚名!”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林易和刘军医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身体挺得笔直。
他们面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突如其来的紧张而微微发紧:
“处座!”
只见戴雨农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神色平静,目光如炬,正站在那扇打开的暗门门口。
他身旁,则是一脸温和笑意,眼神中却带着深邃探究之意的徐世铮。
显然,两人通过这间审讯室标配的单向观察镜,已经将刚才整个测谎过程尽收眼底。
林易这番表现,以及他最后那番话,显然深深触动了这两位军情处的最高掌权者。
戴雨农缓步走进房间,目光先是扫过桌上那些仍在轻微嗡鸣的仪器,又落在林易脸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但更多的是审视和考量。
“林易。”戴雨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弄出的这套东西,有点意思,仔细说说,到底是个什么门道?”
面对戴雨农的询问,林易心知自己的这番操作已经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好奇心,才会有探究的念头,。
现在,正是他在处内高层面前表现自己的关键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立正姿态,但条理分明地开始汇报,尽量用最直白易懂的语言解释这套超越时代的技术:
“报告处座!卑职这套方法,暂且称之为‘心理生理反应测试’,其核心原理在于:人脑在思考,尤其是进行欺骗或隐瞒等复杂心理活动时,会不自觉地引发一系列生理变化。这些变化,如心跳加速、呼吸紊乱、皮肤出汗等,大多不受主观意识完全控制。”
戴雨农微微颔首,看向一旁的设备:“这些分别用来记录什么指标?”
林易走到仪器旁,指着仍在记录数据的纸带:“这些设备,分别用来监测三项关键指标:心率传感器监测心跳频率与节律;呼吸描记器记录呼吸深度与模式;皮肤电反应电极则测量因排汗导致的皮肤电阻细微变化。三者结合,可较为全面地反映被测者的情绪唤醒水平。”
戴雨农的目光随着林易的讲解,扫过那些精密的表盘和划动的描记笔,眼神专注。
林易拿起刚才测试王勇的记录纸带,对照着上面的曲线波动,进行实例讲解:“处座请看,这是刚才测试王勇的记录。当他回答姓名、籍贯等无关紧要的问题时,曲线平稳,此为‘基线’。当被问及是否收受过小恩小惠时,曲线出现轻微波动,此为因尴尬、羞愧引起的正常反应,可作为‘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