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戴雨农目光深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和淡淡的嘲讽:“林易、林易一个入行不过数月的中尉,竟有如此能耐?徐公倒是慧眼识珠。
显然,尽管有周立群的佐证,可戴雨农并不完全相信林易是凭一己之力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徐世铮在幕后运筹帷幄、刻意扶持的结果。
不过,林易这个名字,却也清晰地砸进了戴雨农势力核心圈层的认知之中。
周立群默默垂下眼帘,心中暗叹:林易啊林易,你这把快刀,锋芒毕露,却也不知是福是祸。
接下来的滔天巨浪,你能扛得住吗?
戴雨农感慨了一句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经过我和徐公商议,稍后就将召开处内紧急会议,部署抓捕行动。你们先回去准备,我会亲自坐镇,赵世荣那边必须要拿到足够的名额!”
“是!处座!”周立群和赵世荣都肃然起身敬礼。
。。。。。。。
军情处顶楼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如同黑云压城前的死寂。
厚重的紫檀木长桌两侧,军情处各部门头脑分列就坐,一个个面容肃穆。
戴雨农端坐主位,微微垂眸,目光深邃难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不在意。
戴雨农的左手下位处,依次坐着情报科科长周立群、行动科副科长赵世荣、电讯科副科长雷卫风、总务科副科长刘国龙、审讯科科长楚承平、审讯科副科长丁宇峰、人事科科长颜福生、人事科副科长周承宇,以黄埔门生为主,都是军情处内戴系的实权人物。
徐世铮坐在戴雨农右手首位,面容冷峻如冰雕,指间夹着的玉质鼻烟壶上下翻转,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笼罩的肃杀之气。
他的右手边,依次坐着情报科副科长翟刚、行动科科长王天风、电讯科科长曾子昂、总务科科长汪宇辉,以浙江乡党为主,都是军情处内徐派的实权人物。
但跟兵强马壮的戴系势力相比,徐世铮这边显得有些单薄,且掌握的基本都是些后勤和边缘部门,含权量远不如戴雨农。
徐世铮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足以在国府高层掀起滔天巨浪的名单副本。
两边的部门首脑都屏息凝神,目光在徐世铮和戴雨农之间悄然逡巡,揣摩着两位大佬的心思。
“徐公,可以开始了。”戴雨农打量了一圈在座的人,慢条斯理地道。
徐世铮冲着戴雨农点头示意:“尊敬的戴处长、诸位同僚!领袖震怒!严令彻查名单所列人等,务必将这些蛀虫和卖国贼一网打尽,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在戴雨农脸上停留片刻:“此次‘摘星小组’案,由翟科长主导侦破,相关线索、证据、口供皆已完备!为求高效、稳妥,需各部门通力协作,现将名单上涉案官员,按部门归属及涉案程度,初步分配抓捕任务。”
他拿起一份文件,开始宣读:“军需署周鼎昌、江防要塞吴兆雄、侍从室李峰此三人为重中之重,由我情报科行动一队、二队负责秘密抓捕,翟刚副科长亲自指挥。”
“其余涉案官员,涉及军需、交通、财政、地方警政等不同系统,共计十七人。行动科负责其中八人,名单如下”
徐世铮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一个个名字及其对应的抓捕部门分配下去。
翟刚拿走了最核心、功劳最大的三只“大老虎”,赵世荣分得八只“中虎”,其余人平分了剩下的“小虾米”。
周立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赵世荣更是脸色微沉,显然对这个分配方案不甚满意。
情报科的三只“大老虎”居然都由徐派的翟刚指挥,这也就罢了,可剩下的小虾米两边居然平分,那戴系的人又怎么够分呢?
徐世铮念完,放下文件,目光转向戴雨农,语气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客气:“雨农兄,你是情报科的老领导,这方面的经验丰富,我可能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您指正!”
戴雨农目光平静无波,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徐公言重了。此案由徐公运筹帷幄,翟科长浴血奋战,才得以拨云见日,功劳卓著。抓捕行动的部署,自然以徐公和翟科长的意见为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显得格外尊重徐世铮和翟刚的案件主导权,充分表现了不抢功的高风亮节。
然而,他话音未落,坐在下首的赵世荣却像是得了信号,立刻接口道:“戴处座体恤下情,徐公指挥若定,卑职等自当遵从。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为难的神色:“我手下的弟兄们近来也是枕戈待旦,对日谍、汉奸恨之入骨!名单上那几位涉及地方警政和财政系统的官员,背景盘根错节,在当地耳目众多,抓捕难度不小。卑职担心,若由其他部门兄弟负责,恐因不熟悉地方情况而打草惊蛇,甚至遭遇地方势力阻挠,功亏一篑啊!不如”
赵世荣话中所指的这几个官员均是小虾米。
他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是翟科长一手查出来的案子,那拿走最大的几只“大老虎”没问题,他认了。
可小虾米的分配上,赵世荣还是想为自己的手下多争取一些名额。
说完,赵世荣的目光瞟向周立群,暗暗使了个眼色。
周立群本不想搅和,但想起戴雨农在会议前的吩咐,只好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徐公,翟科长,赵副科长所言不无道理情报科人手本就不如行动科多,我认为可以考虑一下。”
此言一出,翟刚狠狠瞪了周立群一眼,眼中没说出口的话再明显不过:“同是情报科的领导,你怎么能将好处往外推?不考虑自己人?”
周立群只得假装看不见,毕竟戴老板都示意了,他想装死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