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少白时空。
李长生击退唐老太爷一众武林豪强后,便带着雷梦杀、百里东君、司空长风、李心月、叶鼎之、雨生魔等人,施展身法,向着雪月城的方向疾行。
山风掠过众人衣袂,气氛却因方才的巨变与师傅的“返老还童”而显得有些微妙和兴奋。
“师傅!”
雷梦杀忽然猛地一拍自己大腿,眼睛瞪得溜圆,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您您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雪月城城主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天衣无缝,兴奋地手舞足蹈:“对啊!
不然将来天幕上,雪月城怎么会传到我闺女寒衣、还有东君和长风他们手里?
肯定是您老人家某一天‘功成身退’或者‘仙逝归隐’之后,把城主之位传给了他们!这就全对上了!”
“砰!”
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精准地落在了雷梦杀的脑门上。
南宫春水收回手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清越却带着无奈:“什么‘仙逝’?
你师父我看上去像是短命的样子吗?
再说,雪月城现在自有城主,并非无主之物。”
百里东君在一旁摇着酒葫芦,闻言插话,语气带着一贯的洒脱与些许惫懒:“师傅,您老人家该不会是想带着我们这帮徒弟,去把现在的雪月城城主‘请’下来,咱们来个‘鸠占鹊巢’吧?
那我可不干啊——反正按照天幕所示,这雪月城早晚也得归顺天启那位陛下,何必现在去折腾?
吃力不讨好。”
“到了地方,你们自然知晓。”南宫春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做解释。
正说话间,天幕之上恰好传来赵玉真那番念诗离去、语焉不详的画面与对话。
雷梦杀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刚才对师傅身份的好奇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指着天幕跳脚:“这个死种桃子的!装什么深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给句准话能死啊?!到底下不下山?!
难不成真要让我们家寒衣等到天荒地老、等到变成老太婆?!门儿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仿佛天幕上的赵玉真已经成了负心汉的代名词。
猛地转过身,他蹲下来,双手扶住正仰着小脸看天幕的小李寒衣的肩膀,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寒衣啊,我的好闺女,你可看清楚了!
天幕上那个叫赵玉真的,长得是挺俊,功夫是挺高,可你看看他这磨磨唧唧、优柔寡断、遇事就躲回山里种桃花的德行!
一看就是个不负责任、没担当的!
将来啊,你长大了,找嗯,交朋友,可千万不能喜欢上这种类型!记住了没?!”
小李寒衣虽然年纪尚小,但天生的清冷与敏锐已然初显。
她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严肃,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爹爹放心!寒衣记住了!
将来我要是练好了剑,一定一定提着剑上望城山去!
亲自问问那个种桃子的小道士,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为什么不肯下山!哼!”
她甚至还学着大人的样子,小手比划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挥剑动作,逗得众人忍俊不禁,却又暗暗心惊这丫头骨子里的执拗与锋芒。
就在这略带火药味又有些好笑的氛围中,天幕上紧接着传来了皇城之巅,皇帝与国师齐天尘关于“天命”的那段对话。
听到皇帝用那般平静却暗藏机锋的语气询问“若遇天命之子,是否该退避三舍”时,百里东君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望着天幕上那位玄衣帝王的侧影,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回想天幕初现,这位陛下尚未显露真容、只闻其政令手段之时,我总以为,雷无桀、无心、萧瑟,还有唐莲、司空千落这些少年人,锐气十足,各有际遇,便是这一代江湖最耀眼的天之骄子,是天命所钟之人。
这偌大江湖、甚至天下的故事,合该围绕着他们这些‘天命之子’的恩怨情仇、成长蜕变而展开”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复杂:
“可等这位陛下真正出场,以如此年轻的年纪,展现那等囊括四海、吞吐八荒的格局、气魄与冷酷高效的手腕时
我才恍然发觉,各门各派耗尽心血培养出的所谓‘天之骄子’,在他面前,在他所执掌的煌煌国势与重塑规则的意志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棋盘上几枚比较显眼、却终究难逃执棋者掌控的棋子罢了。”
一旁的叶鼎之微微颔首,深有同感,他目光锐利,接话道:“东君所言极是。
即便这世间真有什么‘天命之子’,气运所钟,能搅动一方风云。
可当他走到这位陛下面前时,恐怕那‘天命’的光环,也要黯然失色,沦为‘凡俗’。
那些世家大族、武林名门精心培育的继承人,在他们的同辈圈子里,或许能谱写可歌可泣的话本传奇,堪称主角。
可这位皇帝陛下一登场这个时代真正唯一、且不容置疑的‘主角’,便已注定。”
雷梦杀听得频频点头,随即又咧开嘴笑道:“要我说啊,这位陛下也太自谦了!
或者说,太会‘钓鱼’了!
依我看,他自己就是古往今来最大的‘真·天命之子’!
还非要拿着这个问题去为难国师老人家做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
众人闻言,纷纷笑着附和:
“就是就是!雷二这话话糙理不糙!”
“国师这下可难答咯!说‘是’也不对,说‘不是’更不对!”
“伴君如伴虎,国师这差事不好当啊!”
就连被李心月牵着小手的小李寒衣,也似懂非懂地跟着点了点小脑袋,小声地、同情地说道:“国师爷爷好像被问住了,好可怜哦”
就在这议论声稍稍平复,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天幕之上,那仿佛定格在皇城观星台的画面,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一动。
【天幕之上,皇城之巅。
皇帝凭栏而立,玄黑龙袍的衣摆在浩荡天风中猎猎作响,他仰望着帝都天启,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皇帝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玩味:“国师,你说如果这世间,‘天命’显现,会落在谁人头上?”
齐天尘身形未动,只微微拱手,声音平稳穿透风声:“陛下说笑了。
纵有天命所钟之人,在执掌乾坤的至尊面前,亦当俯首。”
“哦?”皇帝并未回头,轻笑一声,“国师何时也学会这等谀辞了?”
“老臣所言,字字发自肺腑。”
齐天尘抬起头,目光掠过皇帝挺拔的背影,投向更遥远的雪月城方向,语气恳切而深沉,“昔年怒剑仙颜战天,位列五大剑仙,剑意冲霄,难道算不得身负气运?
然其恃力妄为,触犯天威,终是剑折人亡——可见纵有天命加身,亦难抵陛下煌煌天威!”
他略一停顿,字句陡然加重,如金石坠地:“故而老臣断言,这天下纵有百般天命,陛下,才是那最终执掌天命之人!”
“哈哈哈!”皇帝骤然朗笑,声震檐角风铃清越齐鸣。
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流转天光下锐利如鹰,“国师好口才。
不过朕确也只是随口一问。”
笑声倏止,他的眼神瞬间凝为实质般的锋锐,仿佛有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天命之子,终究只是‘棋子’。
朕要做的,是握住那赋予天命的手!”
话音落下的余韵尚在风中震颤,皇帝却已若无其事地转回身,目光投向北方,话锋陡转:“对了,国师以为,暗河苏暮雨,其人如何?”
齐天尘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旋即收敛,躬身道:“苏暮雨本是武林名城之后。
若无当年变故,他该承继无剑城,入天启,拜李先生为师,或可与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之辈同列,光耀门楣。”
他语带惋惜:“可惜,无双城前任城主为保‘天下第一武城’虚名,勾结暗河,血洗无剑城。
卓氏满门,仅余此子孤身坠入幽冥。他于血海尸山中挣扎而出,屠尽仇敌,终成今日苏家家主。”
齐天尘稍顿,补充道:“此子天赋心性,皆属上乘,骨子里却留着与其父一般不合时宜的‘清正’。
在暗河那等地方,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陛下何以忽然问及此人?”
皇帝指尖轻轻叩击着汉白玉栏杆,发出规律而清冷的声响,目光依旧锁着北方,半晌方缓缓道:“暗河这把刀,在污泥里泡得太久,有些部分怕是已锈蚀入髓,连帝国的光都照不亮了。
朕看,它如今刃口所向,未必还是外敌。”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透着寒意:“存在数十年的阴影,若以蛮力撕扯,只会伤及帝国筋脉。
苏暮雨或许是一剂温和的化毒之药。”
齐天尘了然,拱手道:“听闻苏暮雨与慕雨墨正北上。
陛下若降旨召见,示以天恩,他们或愿前来觐见。”
“不必。”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一贯的淡漠疏离,仿佛刚才那滔天的气势只是幻觉,“聪明人,自会看清脚下的路。
朕这一生,从不——”
“强人所难!”
】
“暮雨!!!”
“执伞鬼苏暮雨居然是无剑城少主!”
“好卑鄙的无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