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团在真空中绽放的火球，渐渐熄灭了。
“朱雀号”最后的冲锋。
就像是一只扑向篝火的飞蛾。
连那一层紫色的能量护盾，都没能蹭破。
绝望。
如同极寒的液氮，瞬间冻结了整个“玄武-01”号的舰桥。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哭泣。
所有的参谋、舵手、火控官，都僵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屏幕上那艘毫发无伤的黑色母舰。
看着它那狰狞的炮口，再次亮起充能的紫色光晕。
这一次。
它不需要瞄准地球。
它只需要轻轻一扫，就能将这支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类舰队，彻底从宇宙中抹去。
“这就是结局吗？”
陆哲瘫坐在指挥椅上。
他的双手还在颤抖，指缝间残留着因为用力过猛而渗出的血迹。
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
所有的战术都用尽了。
面对这种绝对的科技代差，勇气和牺牲，显得如此廉价。
“嗡——”
那艘恒星级母舰的引力波再次袭来。
舰桥内的灯光开始闪烁，氧气供应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死亡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一分钟。
陆哲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苏晚晴抱着孩子在栈桥上挥手的画面。
“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
然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坠入黑暗深渊的那一刻。
“轰！！！”
大脑深处，也就是那所谓的松果体位置。
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刺痛。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
那是灵魂被强行撕裂，又被强行重组的战栗。
先前注射的“二阶基因锁”药剂，在极度的绝望与精神压迫下。
终于产生了质变。
时间。
在陆哲的感知中，突然变慢了。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飞溅的火花停在半空，人们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只有脑海中那个系统的界面。
正在疯狂地闪烁，变形，重组。
陆哲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无数金色的数据流疯狂涌动。
那个熟悉的蓝色系统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充满了混沌、古老、且带着一丝诡异气息的灰色漩涡。
漩涡的中央，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
位面交易？
陆哲的大脑在以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飞快运转。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功能的来源。
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后果。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进入！”
他在意识中狂吼。
“唰——”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残破的舰桥，也不再是冰冷的太空。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由无数光怪陆离的线条构成的多维空间。
四周悬浮着各种他无法理解的商品。
有装在瓶子里的恒星，有还在跳动的机械心脏，甚至有正在哀嚎的灵魂碎片。
这就是
高维文明的集市。
陆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那个灰色的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需求：
【求购：足以击毁恒星级战舰的单兵武器。】
【支付方式：地球未来十年的所有资源产出（包括氦-3、稀有金属、生物样本）。】
信息发出。
如同石沉大海。
一秒。
两秒。
没有回应。
在这个交易市场上，每天都有无数低等文明在求救，在变卖星球。
地球的那点资源。
对于那些能够跨越位面的大神来说，连垃圾都算不上。
“该死”
陆哲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连出卖未来的资格都没有吗？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
“叮。”
一个幽幽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分男女，不分老幼。
带着一种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淡漠与戏谑。
“小家伙。”
“你的那些破烂石头，我不感兴趣。”
“太低级了。”
陆哲猛地抬头，看向虚空。
“你要什么？！”
“只要能救地球，你要什么我都给！”
“哪怕是我的命！”
那个声音笑了。
笑声在多维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贪婪。
“你的命？不值钱。”
“不过”
“我看你身上的‘气运’，倒是有点意思。”
“气运？”陆哲一愣。
“是的。”
“那种能够让你在无数次必死之局中活下来，能够让你统领一个族群的命运之力。”
“你的身上，缠绕着一股非常浓郁的紫色气运。”
“这在低等文明的个体中，可是稀罕货。”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评估商品的价值。
“怎么样？”
“用你下半生所有的‘好运’。”
“换取一次活命的机会。”
“交易吗？”
陆哲怔住了。
气运。
那是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如果失去了气运。
也许他喝水会塞牙，走路会摔死。
也许远晴集团会倒闭，众叛亲离。
甚至
他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但是。
如果不换。
现在，立刻，马上。
所有人都会死。
晚晴会死，星辰会死。
地球会变成一颗死星。
“换。”
陆哲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干脆利落。
就像是扔掉一件不值钱的旧衣服。
“拿去。”
“把我的气运，全部拿去。”
“只要给我一把枪。”
“一把能杀神的枪。”
虚空中的那个存在，似乎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这个渺小的碳基生物，会如此决绝。
“有意思。”
“真是个疯狂的种族。”
“成交。”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
陆哲感觉身体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抽离了。
那种感觉，比抽筋拔骨还要痛苦一万倍。
他的灵魂在颤栗。
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变白。
挺拔的脊梁，也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
生命力在流逝。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炽热。
“嗡——”
交易完成。
意识回归现实。
陆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指挥椅上。
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
“指挥官！你怎么了？！”
副官惊恐地大喊。
陆哲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抬起头。
看向全息屏幕。
看向两军阵前，那片除了残骸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来了。”
他沙哑地说道。
“什么来了？”副官茫然地看着屏幕。
下一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玄武”舰队与外星母舰的中间。
在那片空旷的太空中。
毫无征兆地。
出现了一个东西。
它很小。
只有不到十米长。
造型呈完美的水滴状。
通体银白。
表面绝对光滑。
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瑕疵。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像是一滴上帝流下的眼泪。
却反射着木星那绚烂而恐怖的光芒。
那艘长达二十公里的黑色母舰。
在这个小小的水滴面前。
竟然显出了一种
莫名的笨拙与丑陋。
陆哲看着那个水滴。
苍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
那是赌徒梭哈之后，等待开牌时的快意。
“这就是”
“高维文明的玩具。”
“去吧。”
陆哲在心中低语。
“给它们上一课。”
“什么叫”
“物理法则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