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的阴影下，两支舰队正在无声对峙。
距离：五千公里。
在宇宙的尺度上，这已经是贴面拼剌刀的距离。
太空中没有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古老的星域。
但“玄武-01”号的舰桥内，气氛却燥热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能量监测仪那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值，在无声地尖叫。
“滴——滴——滴——”
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对方的主炮充能反应，已经达到了临界值。
“来了。”
陆哲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负后。
他的目光穿过全息舷窗，死死盯着那五百个正在发光的紫色光点。
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
也没有任何规避的命令。
因为他知道。
身后的地球，避无可避。
“滋——！！！”
毫无征兆地。
五百道粗大的紫色等离子光束，同时撕裂了黑暗。
它们象是一场密集的暴雨。
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与动能，狠狠地砸向了人类舰队的数组。
光束划过虚空。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光芒的亮度，却瞬间照亮了半个木卫三的冰原。
“轰！”
撞击发生了。
位于阵型最前方的十艘“玄武”级重型战舰，首当其冲。
它们并没有象以前的地球战舰那样被瞬间融化。
在光束接触舰体的一刹那。
一层淡金色的六边形蜂巢护盾，猛然亮起。
那是源自“天幕”系统的微缩版技术。
“嗡——嗡——嗡——”
巨大的能量冲击，引发了护盾发生器的剧烈震颤。
涟漪在光幕上疯狂扩散。
整艘战舰都在颤斗。
舰桥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无数仪表盘爆出火花。
“装甲层温度上升！”
“结构完整！未被击穿！”
损管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的惊喜。
挡住了。
人类制造的盾，第一次在实战中，挡住了外星文明的矛。
陆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
那是战舰的怒吼。
也是反击的号角。
“只有这种程度吗？”
陆哲看着屏幕上那些有些散乱的紫色光束。
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对方的火力，比他预想的要弱。
甚至有些……虚张声势。
“既然打不穿我们。”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陆哲猛地挥手，指向侧翼的虚空。
“朱雀舰队。”
“出击！”
“撕碎它们！”
……
战场侧翼，黑暗深处。
五道红色的流光，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
那是放弃了厚重装甲，追求极致速度的“朱雀”级巡洋舰。
它们就象是五把锋利的手术刀。
利用反重力引擎那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性。
在密集的紫色光雨中，穿梭，翻滚，突进。
“朱雀-03”号，火控室。
阿米尔戴着全息头盔，双手在虚空中飞速舞动。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长。
眼前的世界，已经被无数的数据流解构。
在他的视野里。
那些笨拙的外星战舰，就象是孟买街头慢吞吞的野狗。
满身都是破绽。
“锁定目标。”
“敌方驱逐舰，左舷装甲破损。”
“距离：800公里。”
“弹道计算完成。”
阿米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那种熟悉的、在贫民窟里为了生存而搏杀的本能，再次苏醒。
只不过这一次。
他手里的不是生锈的铁管。
而是人类科技的巅峰——电磁道道炮。
“再见。”
他轻声低语。
食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舰身轻微一震。
一枚特制的钨合金穿甲弹，被加速到了十倍音速。
它在太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直线。
没有丝毫偏差。
精准地钻入了那艘外星驱逐舰的装甲缝隙之中。
“轰——！！！”
一团无声的火球，在漆黑的太空中骤然绽放。
那艘长达两公里的外星战舰。
就象是一个被子弹击中的西瓜。
从内部炸裂开来。
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带着惨绿色的液体和紫色的幽能。
“漂亮！”
通信频道里，传来战友们的欢呼。
“首杀！阿米尔干得漂亮！”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朱雀”舰队的切入。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人类虽然在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
但在单舰质量上，却形成了碾压级的代差。
“玄武”战舰那坚不可摧的护盾，让它们成了移动的堡垒。
而“朱雀”战舰那诡异的机动性，让外星人的火控雷达根本无法锁定。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只不过。
被屠杀的一方。
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外星文明。
“全线压上！”
“自由开火！”
陆哲的命令冷酷无情。
五十艘战舰组成的钢铁洪流，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进了敌方的阵型。
电磁炮的弹幕。
高能激光的切割。
还有那些如同蜂群般的无人机自杀式攻击。
短短一个小时。
那五百艘气势汹汹的先锋舰队。
已经变成了一片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属垃圾场。
到处都是断裂的舰体。
到处都是闪铄的电火花。
没有任何一艘敌舰逃脱。
全军复没。
……
战斗结束。
“玄武-01”号缓缓驶入这片残骸区。
舰桥内。
欢呼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舷窗外的景象。
那些被打碎的敌舰残骸中。
除了武器和引擎的碎片。
还漂浮着许多……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具具尸体。
它们有着晶体状的皮肤，形态各异。
有的高大强壮，手里还死死攥着武器。
但更多的。
却是一些体型瘦小，甚至还处于幼年期的外星生命。
它们没有穿戴作战装甲。
只是裹着破旧的维生毯。
漂浮在冰冷的真空中。
象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幽灵。
陆哲站在舷窗前。
看着一具缓缓飘过舰桥的尸体。
那是一个小小的晶体生物，怀里还抱着一个类似玩具的金属球。
它的眼睛依然睁着。
定格着死前那一刻的恐惧与迷茫。
陆哲的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心中那股一直存在的违和感，终于找到了答案。
“盘古。”
“扫描那些残骸。”
“分析它们的内部结构。”
【正在扫描……】
几秒钟后。
盘古的报告，验证了陆哲的猜想。
【报告指挥官。】
【这些飞船……并非制式军舰。】
【它们大部分是由民用运输船改装而来。】
【内部空间被极度压缩，塞满了休眠舱和生活物资。】
【这是一支……】
【难民船队。】
陆哲闭上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难怪它们的火力如此分散。
难怪它们的护盾如此脆弱。
原来。
人类刚刚屠杀的。
并不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侵略军。
而是一群拖家带口、在宇宙中流浪的逃难者。
“指挥官……”
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看着那些尸体，欲言又止。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陆哲睁开眼。
眼底的那一丝怜悯，瞬间被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
他转过身。
不再看那些尸体一眼。
声音冷硬如铁。
“我们没有错。”
“难民手里只要拿着枪，那就是强盗。”
“如果让它们冲过去。”
“现在漂浮在太空里的。”
“就是我们的孩子。”
“就是星辰。”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大步走向指挥台。
“打扫战场。”
“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记住。”
“这是生存战争。”
“对敌人的仁慈。”
“就是对我们自己人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