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周的静默航行。
对于“深空舰队”的每一名船员来说，都是一场漫长而枯燥的煎熬。
舷窗外，原本璀灿的星河似乎凝固了。
唯有那个一直在前方指引方向的巨大光点，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直到这一刻。
“嗡——”
伴随着反重力引擎一阵低沉的变频嗡鸣。
舰队结束了加速巡航状态。
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
那个光点，变成了一堵墙。
一堵由氢气和氦气构成的、足以让巨物恐惧症患者当场心脏骤停的——
气态巨墙。
木星。
这颗太阳系真正的“帝王”，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压迫感，填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那绚烂而诡异的大气条纹，象是一幅幅流动的油画。
每一道条纹，都比地球还要宽阔。
而在那条纹的交汇处。
那个存在了数百年的“大红斑”。
正如同一只充血的独眼，死死地盯着这支渺小如尘埃的人类舰队。
在这只“眼睛”面前。
那长达三百米的“玄武”级战舰，就象是一粒漂浮在巨人眼球前的微尘。
渺小。
无助。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生物本能，让不少年轻的星火学员感到手脚冰凉。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宇宙天体的宏大与威严。
“全舰队注意。”
“进入木卫三（盖尼米得）引力轨道。”
“准备着陆。”
陆哲的声音，通过量子通信，冷静地传遍了每一艘战舰。
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
木卫三，表面。
这是一个被冰层和岩石复盖的荒凉世界。
气温：零下160摄氏度。
这里没有空气，只有极度稀薄的氧气层。
“轰——！！！”
数十道蓝色的尾焰，撕裂了这颗卫星亿万年的宁静。
五十艘“玄武”战舰，如同一座座黑色的钢铁山峰，轰然降落在灰白色的冰原之上。
激起的冰尘，高达数百米。
舱门打开。
密密麻麻的工程机器人，如同出巢的行军蚁，汹涌而出。
它们不需要呼吸，不知疲倦。
在那几台巨型“建造者”母机的指挥下。
一场堪称奇迹的基建狂潮，在这异星的荒原上展开。
平整土地。
组装模块。
焊接装甲。
仅仅几个小时。
一座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半掩埋式的临时前线要塞，便已初具雏形。
巨大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升起。
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将严酷的宇宙环境隔绝在外。
人类。
在这个距离家乡六亿公里的地方。
钉下了第一颗钉子。
……
要塞内部，生活区。
虽然护盾隔绝了真空和低温。
但木星那狂暴的磁场辐射，依然象是一把无形的锤子，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呕——”
角落里。
一名年轻的星火学员摘下头盔，扶着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不仅仅是他。
很多第一次进入深空的学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生理反应。
甚至有人因为恐惧而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vr里训练是一回事。
真正身处这片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黑暗中，是另一回事。
“站起来！”
一声厉喝，在走廊里炸响。
阿米尔大步走过来。
他一把揪住那个还在呕吐的学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这点辐射就受不了了？”
“要是外星人的炮火打过来，你是不是要尿裤子？！”
那个学员眼中含泪，颤斗着指向舷窗外那个巨大的木星。
“太……太大了……”
“我觉得它在看着我……我们会死的……”
阿米尔眼神一冷。
“啪！”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那人的脸上。
“看着我！”
阿米尔指着自己的眼睛，那是曾在地狱里挣扎求生过的眼神。
“在这里，恐惧没用。”
“呕吐没用。”
“只有手里的枪有用。”
“它是大。”
阿米尔指着窗外的木星，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但它只是一团气体。”
“而我们。”
“是来征服它的。”
“都给我把腰挺直了！别给校长丢人！”
在这声怒吼下。
那些原本慌乱的学员们，眼神渐渐聚焦。
他们看着阿米尔那并不算高大，却如钢铁般坚硬的背影。
心中的恐惧，似乎真的消散了几分。
……
要塞顶层，指挥官穹顶。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最高点。
陆哲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并没有去看那令人战栗的木星。
而是背对着它。
看向那片漆黑深邃的星空深处。
在那里。
有一颗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星星。
它泛着淡淡的蓝光。
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容易把它和周围的背景混肴。
但在陆哲眼里。
那就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地球。
陆哲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传统的、甚至有些泛黄的拍立得。
照片上。
苏晚晴抱着刚出生的陆星辰，笑得温婉恬静。
背景是汤臣一品的落地窗，和窗外那人间烟火气的黄浦江。
陆哲的手指。
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妻儿的脸庞。
指尖微凉。
但心却是热的。
“六亿公里……”
他轻声低语。
“有点远啊。”
在这个距离上，光都要跑半个多小时。
他发回去的消息，晚晴要很久才能收到。
那种思念，在这一刻，如野草般疯长。
但他知道。
他不能回头。
因为他的身后，就是这盏灯火。
如果他退了。
这盏灯，就会熄灭。
“呼……”
陆哲深吸一口气，将照片珍重地收回胸口的口袋。
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个温柔的父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那个铁血冷酷的edf最高统帅。
“滴——！滴——！滴——！”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悸的红色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基地的宁静。
陆哲眼神一凛。
猛地转身，看向指挥台上的全息屏幕。
那是负责在柯伊伯带边缘巡逻的侦察舰——“斥候号”发回的紧急信号。
屏幕上。
那片原本死寂的黑暗局域。
突然象沸腾的开水一样，炸开了无数个红色的旋涡。
每一个旋涡。
都代表着一艘正在脱离亚光速航行的飞船。
“数量？”
陆哲的声音冰冷。
盘古的回答，带着一丝连ai都无法掩饰的凝重。
陆哲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正在迅速扩大的红色潮水。
拳头。
捏得咔咔作响。
“终于……”
“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