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份从容与“空手”而来的姿态,反而更显底气。
陈阳目光平和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年轻面庞。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学生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同学们,”
陈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聚焦力量:“很荣幸,今天能在这儿继续和大家一起探讨中医。”
“上学期,我在课堂上讲了不少具体的理法方药。今天,我就继续和大家聊聊天。”
“首先,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说着,陈阳转身,用粉笔在写字板上用力写下两个遒劲的字:
“吾道?”
粉笔与黑板摩擦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大礼堂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凝视着那两个字,仿佛被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思考的涟漪。
庄启文看着陈阳写的两个字,一时间若有所思,夏洪亮也眉头微皱。
仅仅只是开始的两个字,就让现场不少人深思,很显然,陈阳今天讲的内容不简单。
“我们每日诵读经典,背诵方歌,练习针法,究竟所为何事?我们所继承、所学习的这个‘道’,究竟是什么?”
陈阳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引导思考的姿态。
许多学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是博物馆里精致的古董,还是深山里神秘的玄学?是只能调理慢性病的‘慢郎中’,还是可以与现代医学比肩的、能够守护生命的强大医学体系?”
几个问题,层层递进,直击人心。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打在一些人固有的模糊认知上。
不少学生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沉的思索,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要回答‘吾道是什么’,或许我们需要先回望,‘吾道从何而来’。”
陈阳的声音转而带上了一种历史的纵深感,将众人的思绪牵引向时光深处:“让我们把目光拉回到两千多年前,那并非一个科技昌明的时代。没有显微镜,没有生化指标,没有影像学,我们的先辈,靠什么认识人体,认识疾病?”
陈阳抛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说着话,陈阳也缓缓从台上走下,在过道中徐徐踱步,目光与两侧的学生们安静交流。
陈阳的步伐沉稳,仿佛踏在历史的脉络上。
“他们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他们用最朴素的自然哲学——阴阳的消长,五行的生克,气机的升降出入——来构建一套理解生命与疾病的宏大模型。”
“这不是凭空想象,这是基于无数代人对自然、对自身最细致入微的观察、体悟与实践的总结。《内经》开篇不讲药方,先论‘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这定下的,是中医的‘宇宙观’和‘生命观’的基石。”
陈阳的话语具有画面感,似乎将众人带入了那个篝火旁论道、田野间尝药的悠远年代,先哲们仰望星空、躬身大地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而后,张仲景《伤寒杂病论》横空出世。”
陈阳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无可置疑的敬意:“‘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陈阳缓缓吟出这十二字真言,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十二个字,重若千钧!它标志着中医从哲学思辨,完成了向一套严密临床诊疗逻辑体系的飞跃。它告诉我们,无论理论多么精妙,最终必须落在具体的‘脉’与‘证’上,必须接受临床疗效的检验。这是中医的‘方法论’基石。”
台下,许多学生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某种关窍被突然点通。
说着,陈阳再次回到台上,端起茶杯,从容地喝了一口,继续道:“自此以降,历代医家,金元四大家争鸣,温病学派崛起,都是在不同的时空背景下,面对不同的疾病挑战,对《内》《难》之‘道’与仲景之‘法’的继承、发展与创新。”
“他们或许论点不同,方药各异,但内核一致——那就是以动态、整体、辩证的视角看待人与疾病,以恢复人体自身平衡和谐为根本目标。”
“所以,”
陈阳的声音陡然提升,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回到最初的问题——吾道为何?”
顿了顿,不等众人回答,陈阳便以坚定而清晰的声音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中医之道,是一套源于古老智慧、历经千年临床淬炼、关于生命与健康的独特认知与实践体系。它不仅仅是一堆药方和穴位,更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解决问题的路径。”
陈阳转身,再次用粉笔写下两个大字:“何用?”
粉笔灰簌簌落下。
“在ct、ri、基因检测如此发达的今天,我们这套古老的体系,‘何用’?”
陈阳抛出这个尖锐而现实的问题,许多学生抬起头,目光复杂,这正是他们内心深处的困惑、焦虑,甚至是一丝自我怀疑。
“它的‘用’,首先在于提供另一种认知维度。”
陈阳的声音没有丝毫犹疑,充满了说服力:“现代医学善于分析‘部件’,精于对抗‘病原’。而中医善于把握‘关系’,精于调节‘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