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依偎在他身侧,只觉得无限心安,仿佛外界一切风雨霜雪都与她无关,只愿这廊下的路永远走不到头,这掌心的暖意永不消散。如今,独自站在这现实世界冰冷坚硬的玻璃窗前,看着窗外为生计奔波的车灯在雪幕中拖出模糊恍惚的光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玻璃的刺骨凉意,她才在疲惫的深处,更清晰地、更疼痛地体会到那句话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是啊,雪再大,路再滑,夜再深,该亮的灯,总要亮着。不是为了照亮多么遥远宏伟的前程,或许只是为了看清脚下这方寸之地,不至于在风雪中迷失;或许只是为了给身后需要依靠、需要温暖的至亲之人,留一缕光,存一丝暖;或许,仅仅是为了告诉自己,暗夜行路,手中至少还有一点微光,证明自己未曾彻底屈服于黑暗。
她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雪花在玻璃上堆积起薄薄的一层,模糊了外面的街景。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雪,走回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亮起,映亮她沉静而难掩倦色的面容。云岭项目的报告已经提交,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期,但她不能也让自己进入“等待”状态。她可以开始梳理工作室手头其他几个小项目的收尾工作,确保交付质量;可以尝试构思一两个新的、小型的、或许能快速产生收益的设计方案或咨询产品;可以更新一下工作室的作品集和宣传页面;甚至可以只是整理一下思绪,为下一次与“栖旅”或潜在客户的沟通,做更充分的准备。等待,不意味着思维的停滞与行动的空白。在看不见前方道路的时候,至少可以低头,将脚下的这一步,走得更加扎实稳当。
而在那个遥远得无法以常理揣度、被群山凶险、邪恶仪式与绝望气息重重围困的秘境地穴之中,赵珺尧与林泊禹也刚刚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意与那个惊人的发现,悄无声息地回到众人焦灼的等待中。地穴内的众人听完了关于那片神秘石板阵、那瞬间亮起的守护之光、以及赵珺尧推测的讲述,脸上纷纷露出了震惊、思索、困惑与一丝微弱希望激烈交织的复杂神色。火把的光芒在每个人眼中跳跃,映出他们内心翻腾的波澜。
“上古守护之力的残留而且是与木灵族同源,甚至可能更加古老原始的力量”东方清辰摸着下颚,眼中闪烁着学者面对重大发现时的灼热光芒,也带着深深的凝重,“如果主上的感知无误,那石板阵所蕴含的‘生’、‘护’、‘净’之念,与那邪阵汇聚的‘死’、‘煞’、‘怨’之力,在本质上确是截然相反、水火难容。那么,这片遗迹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对那邪阵的一种天然克制与对立。只是这克制之力,已然衰弱至此”
“但怎么用?”林泊禹挠着头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刚才的兴奋过后,是更具体的难题,“那光就闪了那么一下,比喘口气还短!石板又沉又大,咱们总不能真把它撬起来,扛过去当石头砸吧?就算能,也没法悄无声息地靠近啊!”
陈嘉诺一直沉默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袖中那枚玉筹上缓缓摩挲,眼中灵光流转,显然在飞速地进行着复杂的推演与计算。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思索的迟疑,却也有一丝破开迷雾的锐利:“或许我们不需要移动石板,甚至不需要完全‘激活’它。如果那种守护之力确实以某种沉睡的形式封存在石板阵中,并且能与主上的混沌气息产生特殊的共鸣,那我们能不能转换思路——不以破坏邪阵节点为目的,而是尝试以主上的混沌气息为‘媒介’或‘引信’,在仪式启动、邪阵力量全面爆发、对周围环境的压制与侵蚀也可能达到顶峰或出现波动的那个关键时刻,从远处‘点燃’或‘引导’那股沉睡的守护之力,哪怕只是让它‘苏醒’、‘抗拒’一刹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更加谨慎,却也更加清晰:“根据清辰之前的分析,那邪阵在全力运转时,其内部能量场固然狂暴,但其对外的、无差别的‘侵蚀场’与‘压制场’,也可能因为力量高度向内集中而出现周期性的‘外强中干’或短暂的‘波动间隙’。如果,我们能在那个特定的瞬间,让远处那股与之属性相克的守护之力,哪怕只是产生一丝微弱的‘复苏’脉冲,就像在平静(但对邪阵而言是‘污染’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相反性质的小石子,是否就有可能引发两者力场之间短暂的、局部的对冲与扰动?这种扰动,或许不足以破坏邪阵核心,但有没有可能,像一块投入精密齿轮的微小砂砾,干扰其能量掠夺的效率,甚至为我们冲击地火节点的行动,创造出一丝更加混乱、更利于我们隐匿或行动的‘背景噪音’?”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充满了想象力,也充斥着更多的不确定性、未知的风险与复杂的变量。它更像是一个基于有限线索的、瑰丽而脆弱的假设。但在当前这种几乎山穷水尽、每一个“可能”都显得珍贵无比的绝境之下,任何一丝不同于“硬碰硬”的新思路,都如同在铁屋的墙壁上,敲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透出些许不同光亮的缝隙。
地穴内,火光不安地跃动,将众人或陷入深思、或眼中燃起新的希望火苗、或依旧充满忧虑的复杂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外面,在那个平行的、安宁的世界里,雪,正静静飘落,覆盖万物,无声地诉说着冬夜的漫长与洁净。而在这个被危机与古老阴影笼罩的世界,一场在绝境的钢丝上寻找平衡、在微光与黑暗边缘筹划生机的、更加复杂也更加艰难的谋略,正在这方寸之地的寂静与紧绷中,悄然铺陈开来。微光如豆,在愈发深沉的黑暗帷幕上,颤抖着,却固执地,描绘着那或许存在、或许渺茫的、名为“希望”的、纤细而坚韧的轮廓。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