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世界:2013年冬
沈婉悠推开家门时,客厅墙上的复古挂钟,时针已悄然滑过九点。颁奖典礼后的交流酒会持续时间不短,加上与几位潜在合作方、业界同行的应酬与寒暄,耗费的心神远比体力更多。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寒与淡淡的倦意踏入家门,玄关温暖的感应灯光与室内熟悉的、混合了饭菜余香、暖气和一点女儿护肤品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背线条,终于轻轻的松弛了一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晕黄柔和的光圈静静笼罩着沙发的一角。周薇正坐在那片光晕里,腿上搭着条米灰色的羊绒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财经杂志,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书页上,有些出神。听到开门声响,她立刻抬起头,目光敏锐地在沈婉悠脸上停留了一瞬,轻易地捕捉到了那层得体妆容也难以完全掩盖的、从眼底透出的淡淡疲惫。
“回来了?比预想的晚些。”周薇放下杂志,站起身,顺手理了理毯子,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带着关切,“累了吧?脸色看着有点乏。灶上温着百合莲子粥,我去给你盛一碗,喝点热的暖暖胃,也安神。”
“姐,别忙了,我自己来就好。”沈婉悠弯下腰,换下脚上那双为了搭配礼服、站了许久的高跟鞋,踩进柔软温暖的棉拖鞋里,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她将装着那尊水晶奖杯的精致提袋,小心地放在玄关柜一个稳妥的角落,然后脱下厚重的羊毛大衣挂好。走到客厅,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念念的小床——小床被周薇贴心地挪到了她卧室门口不远处,方便夜里照看。小丫头已经睡熟了,身上盖着印满小星星的棉被,怀里紧紧搂着那只耳朵都快被摸秃了的兔子玩偶,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依稀有可疑的亮晶晶痕迹,睡梦中的小丫头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眠眠的房门紧闭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温暖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极轻微的、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眠眠吃晚饭了吗?”沈婉悠放轻了声音问。
“吃了,我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焖得软烂入味,她拌着汤汁吃了两小碗饭呢。”周薇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声音伴随着碗碟轻碰的脆响传来,带着家常的烟火气,“这丫头,今天放学回来话不多,但看着心情不坏,还主动帮我收拾了餐桌,擦了桌子。你那个奖杯,她回来就盯着手机图片看了好久,在屏幕上摸了好几下,也没多问什么,但眼睛亮晶晶的。”
沈婉悠心里泛起一阵温软的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她跟着走进厨房,看着周薇从保温锅里盛出一碗熬得粘稠莹润、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百合莲子粥。她接过温热的瓷碗,靠在光洁的料理台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入微凉的胃中,确实带来一种从内而外的舒缓感,驱散了些许疲惫。
“今天一切都还顺利吧?”周薇倚在对面的冰箱旁,手里端着自己的水杯,目光落在沈婉悠脸上,语气随意,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
“嗯,挺顺利的。奖颁了,感言也讲完了,没出什么岔子。”沈婉悠笑了笑,眼神里有光亮,也有深藏的、不愿显露的倦意,“酒会上还遇到了‘栖旅’民宿王总那边的助理,对方主动过来恭喜,话里话外暗示,云岭项目的正式合作洽谈,可以尽快提上日程了。算是个好消息。”
“哟,这可是双喜临门啊!”周薇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由衷的、为她高兴的笑容,“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为这个项目熬了那么多夜,查了那么多资料,改了那么多遍图,值得。不过啊,” 她话锋一转,看着沈婉悠眼下淡淡的青影,语重心长,“好事归好事,你也别把自己那根弦绷得太紧了。我看你这阵子,晚上熬夜画图,白天跑前跑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什么都白搭。”
“我知道,姐,我心里有数。”沈婉悠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当然明白周薇的关心,也清楚自己最近睡眠不足,肩颈时常酸痛。但云岭项目就像一块巨大的、充满魔力的磁石,牢牢吸引着她全部的热情、精力与思考,让她沉浸其中,常常忘了时间。更何况,心底深处那份想要证明自己价值、想要为两个女儿拼出一个更稳固、更有选择权的未来的迫切渴望,如同无声的鼓点,日夜不停地催促着她,让她不敢、也不能停下来。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工作室的日常琐事,念念白天牙牙学语的趣事,眠眠最近的学习状态,气氛温馨而平常。沈婉悠喝完最后一口粥,仔细洗净了碗,来到玄关处拿起奖杯。来到了眠眠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看着门下透出的那丝光亮,抬起手,用指节极轻地叩了叩门。
“眠眠,睡了吗?妈妈进来了?”
里面传来书本合拢和椅子轻微的挪动声。片刻,房门被拉开一条缝。眠眠穿着棉绒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很清醒,看不出睡意。
“妈妈,你回来了。”她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沈婉悠走进女儿的房间。书桌上,台灯明亮,照亮了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和几本参考书。沈婉悠来到书桌前,将手里的奖杯递给眠眠。小女孩看到奖杯的那刻眼睛都亮了。
“奖杯!好漂亮啊。”眠眠的目光瞬间被奖杯吸引了,迅速接过了,目光久久不愿意离开奖杯,一边看一边说“陈敏阿姨晚上发了朋友圈,有九宫格照片。我看到你在台上讲话的那张了,还有你和陈敏阿姨一起拿着奖杯的。”
沈婉悠抬手,手指轻轻拂过奖杯冰凉光滑的表面,触感真实。“今天站在台上,下面那么多业内前辈和同行看着,其实妈妈心里挺紧张的。但后来想到你,想到念念,想到工作室里大家一起熬夜改方案、一起攻克技术难点的日子,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们做出来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是有人需要和喜欢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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