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节点秘境
地穴的第七夜,是被一阵突兀、压抑、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的喘息声猛然刺破的。
楚沐泽的身体在石榻上骤然绷紧,如同一张被无形之手拉满到极致的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因剧烈的痉挛而呈现出僵硬的反弓。喉间溢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断续的呻吟,而是仿佛被粗粝砂石反复打磨过的、断续而嘶哑的抽气声,每一声都像是耗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他并未真正醒来,但那双向来紧闭、眼窝深陷的眼睛,此刻却猛地睁开——眼白上布满细微血丝,瞳孔涣散失焦,空洞地映着“回春蕴神阵”流转不息的青绿色光晕,里面没有神智,只有最原始、最本能的痛苦挣扎与溺水般的惊惧。冷汗几乎是瞬间就从额角、鬓边、脖颈处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浸透了他额前湿漉漉贴在皮肤上的碎发,以及身上那件单薄的、被汗水打湿后几乎变成半透明的白色衬衣。在阵法光线的映照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透着油尽灯枯般的虚弱。
一直和衣靠坐在石榻不远处一方干燥石台上、闭目养神的东方清辰,几乎在第一个异常音节迸出的刹那,就已如绷紧的琴弦般弹身而起。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几步已抢至榻边,身形快得在昏暗光线下拖出一道淡淡的青影。右手三指精准地搭上楚沐泽冰冷汗湿的腕脉,与此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疾如星火,闪电般点向他胸前膻中、巨阙、鸠尾等数处大穴。温润平和、蕴含着草木生发之意的青色真元,如同最灵巧的溪流,循着指尖透体而入,试图强行疏导、安抚那骤然间如同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濒临暴走边缘的紊乱气血。
“气血逆冲,心脉受激,灵台震荡!”东方清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医者面对突发险情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静与紧迫感,“是体内蛰伏的残余阴邪死气,借着他神魂初定、意志最为薄弱之机,与正在艰难复苏的生机发生了最激烈的正面冲突!泊禹,按住他双肩,切记用巧劲,不可用蛮力,绝不能让他无意识挣动伤了刚有起色的筋骨!燕子,取‘定魂安神香’,要快!”
林泊禹魁梧的身影早已如同铁塔般扑到石榻另一侧。他不敢用全力,只能张开那双蒲扇般宽大、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掌,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力道,分别按在楚沐泽因痉挛而不停抖动的双肩上。掌心传来的触感,清晰地告诉他,这具年轻的身体是如何在剧烈的内部冲突中,骨骼嶙峋地凸起,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颤抖、又无力地松垮下去。每一次无意识的、微弱的挣动,都像细小的电流,狠狠击打在他的心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粗重灼热的呼吸喷在楚沐泽汗湿冰凉的颈侧,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中硬挤出来的,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焦灼与心痛:“沐泽!沐泽!看着我!是师兄!泊禹师兄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坚持住!”
潘燕的身影如同静夜中无声掠过的雨燕,已然从身旁永远处于待命状态的药匣中,取出一支仅小指粗细、色泽沉褐如老檀、表面隐隐有天然木纹的线香。她指尖一搓,一星细若针尖的赤红色火苗亮起,精准地点燃香头。一缕淡得几乎肉眼难辨、却带着一股奇异清凉、宁静、仿佛能直接渗透神魂的草木清气的青烟,袅袅升起。她没有将香插入任何香插,而是用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极其稳定地虚捏着香身中部,手腕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转动,让那缕淡青色的烟雾均匀、柔和地拂向楚沐泽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急促喘息的口鼻方向。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悄然伸出,轻轻覆在楚沐泽冰冷汗湿、指节因无意识紧握而微微泛白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轻轻贴着,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与稳定的存在感,传递着无声的、却沉甸甸的安抚。
陈嘉诺的反应同样迅速。他没有像林泊禹那样靠近拥挤的石榻,而是第一时间后退两步,拉开些许距离,双手已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而稳定的印诀。原本指尖缭绕的冰蓝色寒气瞬间向内收敛,不再有丝毫外泄,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一层薄如蝉翼、几乎完全透明、却异常坚韧的冰晶状屏障。这屏障的目的并非防御外敌,而是最大程度地隔绝、消除他自身精纯冰魄之力运转时,可能对地穴内这方寸之地造成的、哪怕最微弱的温度与能量波动干扰。他深知此刻楚沐泽体内脆弱的平衡如同绷在刀尖上的蛛丝,任何一丝来自外界的不稳定能量涟漪,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剧其体内已然失控的乱局。
盘坐在不远处、正以“青木源心”之力同时温养着两人的上官星月,身形在楚沐泽突发状况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脸色“唰”地一下褪尽最后一点血色。但她立刻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随即猛然睁开一直闭合的双眼。那双翠绿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古老森林的虚影急速掠过,带着决绝的意念。悬浮于她摊开双掌之上的“青木源心”,原本柔和流转的翠色光华骤然变得炽亮,那原本均匀分为两股、分别流向楚沐泽与任铭磊隔间的翠色光流,瞬间调整了流向与强度。涌向楚沐泽心口的那一股,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急促、沛然,如同春日里第一场冲破寒冬阴云的倾盆甘霖,带着更加强烈的生机与守护意志,试图以最直接的方式冲刷、抚平、镇压那暴乱狂躁的气机。而与此同时,流向任铭磊所在隔间的那一股翠色光流,则被强行压缩、收束,变得细若游丝,仅仅维持着最基本的一线生机维系,不至于彻底断绝。强行催发“青木源心”本源之力的代价瞬间显现,上官星月的脸色惨白如金纸,唇上最后一丝淡粉也消失无踪,额角与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单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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