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夕阳的金辉透过云层,斜斜地洒在别墅二楼的卧室里,给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添了几分暖意。
苏暖靠在床头,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一点暗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看着趴在床边、小心翼翼握着她右手的厉墨琛。
糖糖被保姆带去楼下吃水果了,小家伙临走前还踮着脚尖,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软乎乎地说“妈妈要快点好起来”,惹得她眼眶又红了一圈。
厉墨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这几天没睡好。自从苏暖被赵曼云的菜刀划伤,他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连公司的紧急会议都是视频连线处理的。
“还疼吗?”厉墨琛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眼底的恨意和自责,像是要溢出来,“都怪我,没有早点拦住她,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苏暖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柔:“不疼了,医生说了,恢复得挺好的。而且,这不是你的错,是她自己执迷不悟。”
话虽这么说,可苏暖的心里,还是掠过一丝后怕。刚才在楼下,那把菜刀劈下来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幸好,糖糖冲了出来,幸好,厉墨琛及时赶到。
只是,手臂上的伤口,还是疼得钻心。
厉墨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床头柜旁,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有些泛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厉墨琛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展开来,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的抬头,写着鉴定人:厉墨琛,苏糖糖。鉴定日期,是三年前,糖糖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
苏暖的心猛地一跳。
她记得这份报告。
三年前,她刚生下糖糖,就被厉墨琛误会,赶出了厉家。那时候的她,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只能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躲在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是厉墨琛的助理,偷偷找到了她,拿走了糖糖的一根胎发,说是厉墨琛要做亲子鉴定。
后来,鉴定报告出来了,证实糖糖是厉墨琛的亲生女儿。可那时候的厉墨琛,被赵曼云的谗言蒙蔽,根本不相信这份报告。他甚至觉得,这是苏暖为了赖上他,故意伪造的。
这份报告,就这么被他压在了抽屉里,一压,就是三年。
“我一直带在身边。”厉墨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管是在公司的办公室,还是在家里的书房,甚至是出差的时候,我都会把它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潜意识里,从来没有真正怀疑过糖糖的身份吧。”
苏暖看着报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着最后那行“排除亲生关系概率为0,支持厉墨琛与苏糖糖存在亲生父女关系”的结论,眼眶瞬间就红了。
三年了。
这份报告,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也扎在厉墨琛的心里。
如果不是因为赵曼云的陷害,如果不是因为厉墨琛的误会,他们一家三口,何至于分开这么久?何至于吃这么多苦?
厉墨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报告上糖糖的名字,眼底满是温柔的愧疚:“暖暖,对不起。那时候的我,被猪油蒙了心,被我妈骗得团团转,竟然连这份铁证都不信。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糖糖。”
苏暖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别过头,不想让厉墨琛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却还是被他轻轻扳过了脸。
厉墨琛的拇指,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里满是珍视。“别哭,”他的声音哽咽了,“是我不好,是我欠你们的。”
就在这时,苏暖的手臂猛地一阵刺痛,疼得她“嘶”了一声。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按住伤口,却忘了纱布还没完全愈合。
“小心!”厉墨琛连忙按住她的手,紧张地掀开纱布的一角——刚才的动作太大,伤口竟然裂开了,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纱布渗了出来,滴落在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
“滴答。”
血珠落在报告的结论栏上,晕开了一小片暗红。
厉墨琛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连忙抽了纸巾,想要擦掉那滴血,却在看到血珠晕开的形状时,愣住了。
苏暖也愣住了。
那滴鲜血,落在报告上,并没有散开,反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缓缓地、缓缓地向着旁边的另一个血痕靠近——那是三年前,他带着这份报告去公司的时候,不小心被文件划破了手指,滴在上面的一滴血。
两滴来自不同时间的血,隔着三年的光阴,在这份亲子鉴定报告上,慢慢靠近。
夕阳的光,恰好落在报告上,给那两滴血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苏暖和厉墨琛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滴血。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滴刚落下的、属于苏暖的血,和那滴三年前落下的、属于厉墨琛的血,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地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四散开来,没有变得浑浊,而是慢慢汇聚,慢慢凝结,最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却清晰无比的心形。
心形的边缘,是淡淡的金色,像是被夕阳的光吻过。
卧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
苏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用血凝成的心形,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那两滴来自她和厉墨琛的血,真的在这份鉴定报告上,融合成了一颗心。
厉墨琛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个心形,却又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奇迹。
他的眼底,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被浓浓的感动和爱意填满。
这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奇迹。
或许,是上天也不忍心,再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继续承受分离的痛苦。或许,是这份鉴定报告,承载了太多的委屈和思念,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出了最温柔的光芒。
“暖暖……”厉墨琛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暖,眼底的爱意,像是要将她淹没,“你看……你看啊……”
苏暖用力地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那份染血的鉴定报告,看着那个用血凝成的心形,心里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煎熬,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回应。
厉墨琛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俯身,紧紧地抱住了苏暖。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对不起,暖暖。”他一遍遍地说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对不起……”
苏暖也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他。她的手臂很疼,可她的心,却无比温暖。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的阴霾,都将散去。
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真正地,在一起了。
厉墨琛抱了她很久,久到夕阳都渐渐沉了下去,卧室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他才缓缓松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起身,走到卧室的墙角。那里,放着一个用来装画具的工具箱——苏暖偶尔会在这里画画,打发时间。
厉墨琛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美工刀。
苏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墨琛,你要干什么?”
厉墨琛没有说话。他拿着美工刀,走到卧室雪白的墙壁前,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刀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墨琛!你疯了!”苏暖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想要下床,却被厉墨琛按住了肩膀。
“别动。”厉墨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着苏暖,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暖暖,我要给你写一句话。一句,我欠了你三年的话。”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苏暖。
他用受伤的手掌,蘸着自己的鲜血,在雪白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鲜血落在墙壁上,红得刺眼,却又红得温柔。
苏暖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墙壁上渐渐浮现的字迹,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户,落在墙壁上。
那两个用血写成的字,在余晖的映照下,闪着淡淡的光芒。
吾爱。
短短的两个字,却像是有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苏暖的心上。
厉墨琛写完,放下手。他的手掌,还在流着血,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转过身,看向苏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暖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珍藏了很久的秘密,“这两个字,是我对你的承诺。生生世世,永不改变。”
苏暖看着墙壁上那两个血染的字,看着厉墨琛满是鲜血的手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知道,这两个字,比任何的甜言蜜语,都要动人。
厉墨琛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唇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可苏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甜的味道。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糖糖端着一个小碗,站在门口,小脸上满是担忧:“妈妈,厉叔叔,你们怎么了?”
厉墨琛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朝着糖糖招了招手:“糖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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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看到厉墨琛流血的手掌,吓得小脸都白了:“厉叔叔,你的手怎么流血了?疼不疼?”
厉墨琛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疼。叔叔这是在给妈妈写情书呢。”
糖糖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然后看向墙壁上那两个血染的字,奶声奶气地问:“厉叔叔,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呀?”
厉墨琛抱起糖糖,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指了指墙壁上的字,又指了指床上的苏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厉叔叔爱妈妈,厉叔叔要和妈妈、糖糖,永远在一起。”
糖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伸出小手,搂住厉墨琛的脖子,又搂住苏暖的胳膊,笑得像个小太阳:“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在一起啦!”
厉墨琛看着怀里的女儿,看着身边的爱人,眼底的光芒,比夕阳还要耀眼。
他低头,在糖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苏暖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墙壁上的“吾爱”两个字,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照亮了整个卧室。
而那份染着血、凝着心形的亲子鉴定报告,被厉墨琛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它不再是一份冰冷的文件。
它是他们一家三口,跨越了三年的阴霾,终于拥抱在一起的,最温暖的见证。
只是,厉墨琛并不知道,在别墅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摄像头,正悄无声息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赵曼云临走前说的那句“我留了后手”,并不是危言耸听。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