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凉意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却一片燥热。白炽灯的光晃得人眼睛发疼,桌上摊着的检验报告被风掀起一角,厉墨琛伸手按住,指腹下那行“口红成分与赵曼云常用限定色号‘血浆红’完全匹配”的字迹,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苏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糖糖。小家伙折腾了大半天,这会儿脑袋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小嘴巴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呼吸均匀。苏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心里的那块石头,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藏着的、压抑了三年的真相。
老陈捏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在指间转着,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看着厉墨琛,声音低沉:“厉总,这‘血浆红’可不是普通货色,是去年国外某奢侈品牌和艺术家联名的限定款,全球限量五百支,国内专柜只分到了二十支,想买都得靠抢。我们查了,厉夫人手上的那支,还是托了关系才拿到的,全江城找不出第二支一模一样的。”
厉墨琛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支口红。去年母亲生日的时候,他特意让助理从国外代购回来的,当时母亲还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这是儿子孝顺她的礼物。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送出去的一片孝心,竟然会变成母亲参与阴谋的证据,变成扎在苏暖心上的一根刺。
“口红印的位置,在咖啡杯把手内侧,角度很刁钻。”老陈把烟放下,指着报告上的照片,“不是随手碰上去的,更像是故意留下的,或者说……是拿杯子的时候,习惯性的姿势留下的。厉夫人平时拿杯子,是不是喜欢用食指勾着把手内侧?”
厉墨琛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格外刺眼。是。他太清楚了。母亲有轻微的洁癖,拿杯子的时候,总喜欢用食指勾住把手内侧,说是这样不会碰到杯口,干净。这个习惯,家里的佣人知道,亲戚知道,他更知道。
这个平日里被他忽略的小细节,此刻却成了铁证,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
“那……厉母那边,怎么说?”苏暖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小心翼翼地拢了拢糖糖的衣角,生怕吵醒了孩子。
老陈叹了口气:“厉夫人的律师昨天就来了,说厉夫人当天根本就没去过那家会所,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厉墨琛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拿什么证明?”
“微博。”老陈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微博账号,递到厉墨琛和苏暖面前,“厉夫人的微博,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七点,发了一条动态,配了张自拍照,文案是‘素心诵经,清净自在’。照片里她穿着素色的家居服,脸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点妆都没化,看起来确实是在家里念经的样子。”
苏暖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赵曼云,端坐在佛堂的蒲团上,身后是檀香袅袅的香炉,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虔诚。照片的光线很柔和,看起来确实是素颜,皮肤状态也很好,没有一点口红的痕迹。
“七点……”苏暖喃喃自语,“我出事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林薇薇把我约到会所的时间,是七点半。如果她七点的时候真的在家里素颜诵经,那……”
那她就真的有不在场证明了。
厉墨琛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盯着那张自拍照,眼睛像是要射出刀子来。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赵曼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装模作样,最会的就是用各种手段掩盖自己的真面目。这张照片,拍得这么刻意,这么完美,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不对。”厉墨琛忽然开口,声音笃定,“这张照片有问题。”
老陈挑了挑眉:“哦?厉总看出什么了?”
“我妈信佛是假,装模作样是真。”厉墨琛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她那个佛堂,一周都不见得开一次门,平日里嫌檀香熏得慌,怎么可能会特意在那天晚上诵经?还有,她的微博,一年到头发不了三条,怎么偏偏就在那天晚上,发了这么一条‘素颜诵经’的动态?”
苏暖的心猛地一跳。对,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赵曼云这个人,爱慕虚荣,最喜欢的就是参加各种名媛聚会,炫耀自己的珠宝首饰和大牌衣服,哪里是能静下心来诵经的人?
“还有一个疑点。”厉墨琛的目光落在照片里赵曼云的眼睛上,“你们看她的瞳孔。”
老陈和苏暖都凑近了看。照片里的赵曼云闭着眼睛,但是眼睫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点瞳孔的轮廓。厉墨琛放大了照片,指着瞳孔里的倒影:“你们仔细看,这里面有什么?”
老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是个杯子?”
苏暖也看清楚了。赵曼云的瞳孔倒影里,清晰地映出了一个白色的杯子轮廓,杯壁上还有一点浅棕色的咖啡渍,和他们找到的那个物证咖啡杯,一模一样!
“瞳孔倒影?”老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怎么可能?如果她真的是在佛堂诵经,瞳孔里怎么会映出咖啡杯?佛堂里根本就不会放咖啡杯这种东西!”
“因为这张照片,根本就不是那天晚上七点拍的。”厉墨琛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张照片,是她提前拍好的,或者是事后补拍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她的瞳孔里映出了咖啡杯,说明拍照的时候,她的面前就放着那个杯子,说明她根本就不是在佛堂,而是在某个有咖啡杯的地方!”
苏暖的心里一阵激动。对!一定是这样!赵曼云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提前拍好了这张所谓的“素颜诵经”的照片,然后在那天晚上七点的时候发了出去,制造自己在家的假象。却没想到,百密一疏,瞳孔里的倒影,出卖了她!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暖皱着眉,“她是厉墨琛的母亲,我就算是和厉墨琛在一起,也碍不着她什么事啊,她为什么要联合林薇薇,这么害我?”
厉墨琛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总是对他说,他是厉家的继承人,将来一定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才能配得上厉家的家世。他想起了三年前,他带着苏暖第一次回家见母亲,母亲看苏暖的眼神,充满了轻蔑和不屑,说苏暖出身普通,配不上他。
“因为她觉得,你配不上我。”厉墨琛的声音沙哑,“她一直想让我娶林家的千金,也就是林薇薇的堂姐。林家和厉家是世交,联姻对厉家的生意有好处。她觉得你出身平凡,会拖累我,会影响厉家的声誉。所以,她才会联合林薇薇,设计陷害你,想让我彻底厌恶你,和你分手。”
苏暖的心,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了。原来如此。原来她承受的这三年的委屈和痛苦,竟然只是因为赵曼云的门第之见,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厉墨琛。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苏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就因为门第之见,就可以毁掉一个人的清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吗?”
厉墨琛看着苏暖眼底的恨意,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他伸出手,想要握住苏暖的手,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让赵曼云和林薇薇付出应有的代价,才能弥补对苏暖的亏欠。
“老陈,”厉墨琛看向老陈,语气郑重,“麻烦你查一下,三年前的那天晚上,我妈的行踪。机场、高铁站、监控录像,还有她的手机定位,所有能查的,都查一遍。我要知道,她那天晚上,到底在哪里。”
“放心,厉总。”老陈点了点头,“我们这就去查。还有,那个林薇薇,我们已经申请了逮捕令,估计明天就能抓人了。”
“好。”厉墨琛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抓!一定要把她抓起来,让她把三年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就在这时,苏暖怀里的糖糖动了动,小嘴巴嘟囔了一句:“妈妈……我饿了……”
苏暖连忙低下头,温柔地拍了拍糖糖的背:“糖糖乖,我们马上就回家,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番茄炒蛋好不好?”
糖糖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看到厉墨琛,立刻伸出小手:“厉叔叔,抱抱。”
厉墨琛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把糖糖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糖糖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奶声奶气地问:“厉叔叔,妈妈是不是不开心?为什么大人们都皱着眉头呀?”
厉墨琛看着糖糖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他低头,在糖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糖糖。妈妈没有不开心,我们只是在解决一点小事。等事情解决了,厉叔叔带糖糖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糖糖立刻欢呼起来,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要坐过山车!还要坐旋转木马!”
苏暖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心里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她知道,不管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只要有糖糖在,有厉墨琛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老陈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给他们留出了一点私人空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温情。
厉墨琛抱着糖糖,看向苏暖,眼底满是愧疚和温柔:“暖暖,对不起。这三年,让你受苦了。”
苏暖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都过去了。厉墨琛,我只希望,从今以后,我们不要再被过去的事情牵绊,好好地生活,好好地照顾糖糖。”
厉墨琛的眼睛瞬间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暖暖,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对你的亏欠。我会保护你和糖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暖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三年的阴霾,终于要散去了。阳光,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而办公室的门外,老陈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开始调查赵曼云的行踪。一场关于口红色号的审判,即将拉开序幕。
赵曼云,林薇薇,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