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机会,让你这么激动?”
电话那头,传来秦正阳温和而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秦正阳此刻正坐在自己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听到李曼那几乎要破音的兴奋语调,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篾的弧度。
女人,就是这么沉不住气。
“秦大哥,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李曼的声音因为激动,听起来有些尖锐,“是陈飞!就是楚燕萍身边那个小医生!他……他正在搞一个抗衰老的项目!”
“抗衰老?”秦正阳转动核桃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市面上打着这个旗号的保健品、美容项目,多如牛毛,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你别不信!”李曼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急忙说道,“今天周慧敏亲自说的!就是高鸿业他老婆!她前段时间那个头上的怪病,你记得吧?烂地都没法见人了!结果就是这个陈飞给治好的!三副药!周慧敏今天把头发都露出来了,好得利利索索的!她说,这个抗衰老项目,比治失眠那个akk菌还要厉害一百倍!能让人身体机能回到十年前!”
周慧敏?高鸿业的老婆?
秦正阳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高鸿业在海城的地位,他很清楚。周慧敏这个人虽然脾气爆,但还不至于在这种大事上,信口开河。
看来,那个叫陈飞的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她还说了什么?”秦正阳的语气,多了一丝认真。
“她还说,”李曼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和不甘,“她说她想投五千万,人家陈飞都看不上眼!说这个项目,只接受上亿的战略投资!”
“上亿?”
秦正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依旧不相信什么“返老还童”的鬼话。但是,他相信“稀缺性”和“高门坎”对于那些有钱又怕死的沃尓沃们,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
这听起来,更象是一个精心包装的,用来圈钱的资本游戏。
不过,这并不防碍他利用这个游戏。
他的主要目标,始终是飞燕集团。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商业价值的,前妻的公司。
他原本的计划,是不断地在李曼这些小股东耳边吹风,制造恐慌,让他们对楚燕萍失去信心,然后在关键时刻,联合起来,向楚燕萍逼宫,迫使她低价出让股份。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时间的计划。
但现在,李曼的这个电话,让他看到了一个加速这个进程的绝佳机会。
“秦大哥,你说……这事儿靠谱吗?一个亿啊,我……我可拿不出来。”李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尤豫和求助。
“傻妹妹,”秦正阳笑了,声音里充满了蛊惑,“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机会,我们能不能抓得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想想,连周慧敏这种人都挤破头想投,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项目,在那个圈子里,已经被炒起来了。这种项目,投的不是技术,是预期!只要能拿到第一批的份额,转手卖给后面那些想进又进不来的人,翻个几倍,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曼被他几句话说得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但是,一个亿的资金,不是小数目。我们必须得快。”秦正阳循循善诱,“我听说,楚燕萍最近为了那个米国的官司,花了不少钱。公司的现金流,肯定很紧张。你现在持有她的股份,就等于把钱,压在了一个不确定的项目上。分红遥遥无期,风险还大。”
“是啊是啊,我这几个月,一分钱都没见着。”李曼抱怨道。
“所以,”秦正阳终于图穷匕见,“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手里的飞燕集团股份,尽快出手。把死钱,变成活钱。这样,你才有足够的资金,去抓住‘抗衰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出手?可是……楚燕萍那边,未必肯接啊。而且,现在卖,价格肯定不好。”李曼有些迟疑。
“她不接,我帮你找人接!”秦正阳的语气,斩钉截铁,“价格是小事,时间才是关键!你想想,是守着一堆可能贬值的纸,还是去抢一块马上就要飞上天的金砖?”
“我明白了,秦大哥!”李曼被彻底说服了,“我明天就去找楚燕萍谈!我跟她说,我要急用钱,必须卖股份!”
“这就对了。”秦正阳满意地笑了,“你放心,后续的事情,我来安排。你只管把钱准备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谢谢你,秦大哥!你对我太好了!”李曼感动得快要哭了。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挂断电话,秦正阳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手里的文玩核桃,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飞?抗衰老?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玩资本的游戏?
也好。
正好可以借你的这个“噱头”,来当做我瓦解飞燕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陈飞的医生,还有他那个所谓的‘抗-衰老’项目,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另外,准备好一笔资金。很快,就有一批飞燕集团的便宜股份,要流到市面上了。”
秦正阳的眼睛里,闪铄着毒蛇一般的,冰冷而又贪婪的光芒。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最高明的猎人,闻到了猎物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他却不知道,那血腥味,是他自己即将流出的血。而他正一步步踏入的,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
飞燕堂的后院,一棵老槐树下。
陈飞正坐在石桌旁,听着周慧敏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昨天牌局上的“战况”。
“你是没看见李曼那个样子,眼睛都绿了!我估计她昨天晚上,连觉都没睡好。”周慧敏喝了一口林晓琳泡好的大红袍,痛快地说道,“陈医生,你这招‘阳谋’,可真是太高了!就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项目,就把她给钓得死死的。”
陈飞笑了笑:“不是我的计策高,是她的贪念,蒙蔽了她的眼睛。一个只想着走捷径,赚快钱的人,早晚都会掉进坑里。我们不过是,提前帮她把这个坑,挖好了而已。”
“说得好!”周慧敏一拍桌子,“对付这种小人,就不能心慈手软!陈医生,你放心,律师那边,我已经找好了,是海城最顶级的,专门做这块地。保证把你的那个离岸基金,办得妥妥帖帖,谁也查不到你头上去。”
“有劳高太太了。”陈飞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而周慧敏,无疑是他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哎,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周慧敏摆了摆手,随即又象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郑重的神色,“陈医生,其实我今天来,除了跟你汇报一下‘战况’,还有一件事。”
“哦?”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周慧敏看着陈飞,诚恳地说道,“钱,你不要。那我就只能,用我的人脉,来帮你做点事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着,你现在是神医,看的都是疑难杂症。认识的病人越多,对你来说,也是一种积累。所以……我想再给你介绍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身份有点特殊。她的病,也很奇怪。”
陈飞来了兴趣:“高太太请说。”
“她姓勾,叫勾太太。是海城地产大亨勾建业的太太。”
勾建业?
陈飞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海城排名前三的地产巨头,身家数百亿,行事非常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勾建业今年快七十了。这位勾太太,是他三年前娶的续弦,今年才二十三岁。”周慧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老夫少妻,这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勾建业为了娶她,几乎跟自己前面生的那几个子女,都闹翻了。可见,是真心喜欢。”
“那她有什么问题?”陈飞问道。
“问题就出在,结婚三年了,这位勾太太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周慧敏叹了口气,“勾建业年纪大了,就盼着能有个小儿子,将来继承家业。他那几个大孩子,没一个让他省心的。所以,你可以想象,这位勾太太的压力,有多大。”
“她现在在勾家的地位,岌岌可危。外面的人,都看她笑话。勾家内部,那几个子女,更是把她当成了眼中钉,天天盼着她被扫地出门。”
周慧敏说完,看了一眼后院门口。
“人,我带来了。就在外面等着。陈医生,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见一见?不管能不能治,也算是,了我一桩心事。”
“好。”陈飞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林晓琳领着一个年轻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这个女人出现在陈飞面前时,饶是陈飞,也感到了一丝惊艳。
她太美了。
是一种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如同江南烟雨般的,清丽婉约的美。皮肤白淅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就象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空谷幽兰。
只是,这朵美丽的兰花,此刻却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愁云,笼罩着。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双本该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充满了焦虑、无助和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疲惫。
“陈医生,您好。我……我叫柳玉茹。”她轻声开口,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样,柔软而又脆弱。
“勾太太,请坐。”陈飞示意她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周慧敏和林晓琳,很识趣的,退到了一边,给他们留出了一个私密的交谈空间。
柳玉茹拘谨地坐下,双手紧张地,交织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她低着头,不敢看陈飞的眼睛。
陈飞没有急着开口问诊。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的女孩,身上背负着多么沉重的枷g锁。那不仅仅是生不出孩子的压力,更是一种,身处豪门,如履薄冰的恐惧。
他看着她那张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那与青春活力完全不符的深切忧愁,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个病,恐怕,病在心,更甚于病在身。
“高太太,应该都跟你说了我的情况吧?”柳玉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陈飞。
“陈医生,求求您,帮帮我。”
她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陈飞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叹。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或许会触及到,这个豪门深院里,最不堪,最阴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