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的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整个诊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魏岚愣住了。
她不明白,明明是在看头皮上的毛病,陈飞怎么会突然问到肋骨和失眠上去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而原本情绪激动,当场就僵在了那里。
她脸上的愤怒和狠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陈飞,嘴巴微微张开,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怎么知道?”
她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
这两件事,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右侧肋下的隐痛,已经困扰她大半年了。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胀痛。她去做过b超,也做过ct,肝胆脾胰,所有的器官都查了个遍,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医生说是神经性的,让她别太紧张。
至于失眠,那就更严重了。自从头上的病越来越重,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心烦意乱。有时候,她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那种感觉,让她快要发疯。
但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医生说过。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小问题。跟她头顶上这个“烂摊子”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她觉得,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她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治疔她那可怕的头皮上。
可现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医生,竟然一语道破了她隐藏最深的两个征状!
他甚至,连脉都没把,连问都没问!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有透视眼吗?
“我当然知道。”陈飞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自信,“因为,你头上的问题,根子,根本就不在头上。”
“它就出在,你这半年来的,右肋隐痛,和彻夜不眠上。”
高太太彻底被镇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坐回了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和探寻。
“陈医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就连旁边的魏岚,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陈飞没有急着解释。
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高太太的手腕上。
闭上眼睛,开始切脉。
高太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陈飞的手指,只是轻轻地搭在她的皮肤上,却有三股无形的力量,在探查着她身体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一分钟后,陈飞松开了手。
他已经了然于胸。
“高太太,我这么跟你解释吧。”陈飞看着她,开始用最通俗的语言,来阐述他那套深奥的中医理论。
“在中医看来,我们的人体,五脏六腑,各司其职。其中,肝脏负责疏通全身的气血,调畅我们的情绪。所以中医说,肝主疏泄。”
“如果这位‘大将军’,因为某些原因,比如长期生气、郁闷、压力大,导致它的功能失常了,那会怎么样?”
陈飞自问自答:“它就没法正常地,去疏通气血了。这就好比,一个城市里的交通警察,集体罢工了。那整个城市的交通,是不是就要瘫痪了?到处都要堵车?”
“你这半年来,右边肋骨下面隐隐作痛,就是‘堵车’的第一个信号。因为肝经,正好从我们身体的右侧胁肋部经过。肝气堵在那里,不通则痛。”
高太太和魏岚,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光堵车还不行啊。”陈飞继续说道,“车堵在那里,发动机还开着,是不是就会产生大量的热量?这股热,在中医里,就叫‘肝火’。”
“这股火,没地方去,它就会在身体里乱窜。往上走,烧到我们的心脏和大脑,就会让你心烦意乱,胡思乱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这就是‘肝火扰心’。”
“那如果这股火,再往上走呢?走到我们身体的最高点——头部,会怎么样?”
陈飞指了指高太太的头顶。
“我们头部的皮肤,这股‘肝火’,带着毒的岩浆,从地底下,硬生生地,冒了出来!”
“它把你的头皮,这片‘土地’,给烧坏了,烧烂了。所以,才会长出那么多的脓疱,才会又红又肿,又痒又痛。”
“这就是你这个病的,真正原因。它的根,在肝,不在皮。病名,叫‘肝经郁火,上攻头顶’。”
一番话说完,整个诊室,鸦雀无声。
高太太和魏岚,已经完全听傻了。
她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医生看病,而是在听一个绝顶高手,讲解一套精妙绝伦的武功心法。
原来,在陈医生看来,这个让所有西医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怪病,其背后的逻辑,竟然是如此的清淅,如此的环环相扣!
“那些西医专家”高太太喃喃地问道,“他们为什么不懂?”
“因为维度不同。”陈飞毫不客气地说道,“他们只看到了你头皮上的‘细菌感染’,看到了‘炎症’。”
“他们用抗生素,用激素,就是想用冰水,去强行把这股火给浇灭。可是,地底下的岩浆,你怎么浇得灭?”
“更糟糕的是,这些寒凉的药物,把本来就不通畅的道路,给堵得更死了。导致这股毒火,被死死地,锁在了你的皮肤深层,发又发不出来,退又退不下去。所以,你的病,才会越治越重!”
“这在中医里,叫‘闭门留寇’。把大门关上,把强盗,留在了自己家里。”
“闭门留寇……”高太太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而又后怕不已的表情。
她现在,对陈飞,已经不是信服了。
而是,彻底的,五体投地的,佩服!
这个年轻人,简直是神了!
他不仅看透了她的病,还看透了她过去所有的治疔,为什么会失败!
“陈医生!”她“扑通”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激动得差点就要给陈飞跪下,“您说得太对了!”
她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跋扈,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您只要能治好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陈飞一笑。
“高太太,您先坐下。”
他拿起笔,在处方纸上,开始写字。
“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先吃三天,看看效果。”
高太太和魏岚,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他笔下的药方。
她们都以为,能治这种奇难杂症的,肯定是什么千年人参,百年灵芝之类的,天价神药。
然而,当陈飞写完,把药方递给她们的时候。
两人,又一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