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
她就这么直接从撕裂的空间里，走了出来。
卡尔的逻辑核心，在一瞬间将她的状态数据化。
银色长发散乱，几缕发丝贴在因急促呼吸而泛起薄汗的脸颊上。
一向整洁华丽的法师袍，边角处沾染着几缕焦黑的，属于空间乱流的能量残迹。
稳定，优雅，高傲。
这些平日里属于她的标签，此刻被撕得粉碎。
她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去了哪里？”
艾莉丝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卡尔没有回答。
他的分析模块正在高速运转。
强行撕裂空间进行传送，这是极度危险且消耗巨大的行为。
她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她以为他出事了。
而且是在她的法师塔里，在她的传送阵上，出的事。
“卡尔，这个姐姐……好生气。”
塞壬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畏惧。
她悄悄躲到了卡尔的身后，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卡尔抬起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塞壬寄宿的结晶。
然后，他才转向那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我们进去谈。”
他的回答，平静，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周围，已经有玩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卧槽，那不是艾莉丝导师吗？她怎么从空气里钻出来了？”
“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对面是……卡尔大师？”
“有好戏看了！”
艾莉丝也注意到了周围的骚动，她强行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更多质问。
她冷冷地盯了卡尔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工坊。
卡尔跟在后面。
“塞壬，回去。”他在意识里轻声说。
“哦。”
淡蓝色的光晕闪烁了一下，没入卡尔腰间的结晶之中。
工坊的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艾莉丝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三楼的阶梯。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三楼，实验室。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艾莉丝转过身，双臂环抱，摆出了审讯的姿态，“一个小时。你整整消失了一个小时。坐标丢失，信号中断，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
“我需要一个解释，卡尔顾问。”
卡尔张了张嘴。
他准备将自己被传送到世界之核，见到海洋之神亚特兰的经历，用最客观的语言叙述一遍。
然而。
当“海洋之神”这几个字即将通过他的发声模块组合成音节时。
一种强大的，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瞬间锁死了他的喉咙。
他的逻辑核心中，仿佛看到了那位蔚蓝色长发的神明，正隔着无尽时空，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还没编好理由吗？”艾莉丝的耐心正在告罄。
卡尔放弃了挣扎。
他换了一种方式。
“传送出现意外。我被卷入了一个独立的，与主物质位面隔绝的空间。”
“然后，我回来了。”
他的描述，省略了所有的关键信息，但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艾莉丝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独立空间？你管这叫解释？”
她正准备继续发作，却忽然停住了。
作为一名高阶施法者，她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卡尔的身上，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但位阶极高的法则禁制。
那不是谎言。
而是……被禁止诉说。
艾莉丝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熄灭了大半。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到底，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见到了什么？
才会让某个强大的存在，亲自为他降下“禁言术”？
看着艾莉丝脸上阴晴不定的变化，卡尔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伸出手，在光幕上划了几下。
一张全新的，结构简洁到堪称艺术品的图纸，被他展示了出来。
“这是我的收获。”
艾莉丝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
她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就猛地收缩。
“这……这是……”
她快步走到光幕前，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她的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模拟着图纸上那简洁而完美的能量回路。
“不可能……这种结构……能量损耗竟然能低于千分之一？”
“还有这个核心符文的排列方式……它不是在稳定空间，它是在‘说服’空间！”
“见鬼！这根本不是凡人能设计出来的东西！”
作为曙光哨站最顶尖的空间魔法专家，艾莉丝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图纸的价值。
它所代表的技术，领先了她正在研究的传送阵，至少两个时代。
如果说，她现在的传送阵，是在用蛮力砸开一扇门。
那么这张图纸上的阵列，就是在用钥匙，轻轻拧开一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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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转化效率，空间稳定性，传送安全性……
全方位的，碾压。
“普及……”艾莉丝的呼吸变得急促，“如果能将它复制出来，整个哨站的传送网络，将不再是梦想！”
这意味着，哨站的兵力投送，物资运输，情报传递效率，将发生革命性的飞跃。
在对抗虚空的战争中，这意味着无数生命的拯救，以及……胜利的可能。
艾莉丝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卡尔。
“你从哪里得到的它？”
卡尔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艾莉丝愣住了。
她看着卡尔，又看了看那张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图纸，再联想到他身上那道神秘的“禁言术”。
一个不可思议的，却又是唯一合理的猜测，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源自精灵血脉深处的高傲，让她没有继续追问。
“我明白了。”
艾莉丝闭上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
她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理性、高效的法师导师。
“我需要一份抄本。”
卡尔点点头，将图纸的权限分享了过去。
艾莉丝迅速地将这份价值连城的图纸，复制到了自己的光幕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一个优雅的转身，一个简洁的咒文。
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她包裹。
这一次，传送平稳而安静。
在光芒将她完全吞噬前，她最后看了卡尔一眼。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实验室中。
整个三楼，再次恢复了寂静。
卡尔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光幕上那份名为【神恩传送阵】的图纸。
神明的小礼物。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图纸上的一个符文。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个符文的旁边，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角落。
多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那是一个由水波构成的，调皮的，眨着眼睛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