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半年没见,越发嚣张,吃我一蛊。”
男童半点惧色都无,反倒梗着脖子晃悠悠踱到马车旁:“老不死的,有种你扔一个试试!”
石疯子当即朝他伸出手,
“住手。”
循声望去,士兵队列后方缓缓走出一名约莫四十余岁的女子,一身白衣。
石疯子看清来人,神色一亮,刚跳下车,又想起什么,转身折回马车,弯腰将棠儿拦腰一夹,又往胳肢窝下一锢。
献宝的似得来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得意:“师傅,你看!这是我收的徒儿!”
说着,不由分说撩起棠儿的衣袖,露出她腕间静静趴着的小红蛇,“你瞧,小红在她手上趴得多老实!”
石疯子的师傅正是蛊祀宗灵女,她细细打量棠儿,那男童也歪着脑袋直勾勾的盯着人看。
“姑母,这女娃娃生的真好看,给我当媳妇吧!”
石疯子闻言一愣。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石疯子垂眼盯着棠儿,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原本打算来个假死瞒天过海,可人算不如天算,临了被魏静贤发现了,想来个杀人灭口,小丫头死活不答应。
如今,棠儿在南越的事,她娘和魏静贤都知道,自己虽然威胁她不许告诉司烨,但这事还是让他忐忑。
且,这孩子到底是大晋公主,她祖宗开国时,就想吞并南越,她那爹又是个有野心的,这会儿刚登基不足一年,内忧未平。
难保将来不会腾出手,因这夺女私仇攻打南越。
若是棠儿嫁入南越皇室,那司烨就是再恨,最后也不得不认下这门亲。
毕竟,孩子一哭,孩子娘就哭,孩子娘一哭,那黑心肝的男人就肝肠疼。
这个法子好,好极了!
棠儿虽小,却知道这句媳妇什么意思,当即道:“我不给你当媳妇。”
这话让男童瞬间黑脸。
又听石疯子道:“没错,你这小崽子嘴贱,性子也不讨喜,谁家闺女跟了你,都得受气,我徒儿才不要你。”
这孩子是南越王最小的儿子,棠儿瞧不上他,南越王还有八个儿子,石疯子觉得总有一个能让棠儿看上的。
男童被拒,噎的脸红,又转向南越灵女:“姑母,我奉王父之命,好心来接他,他张口就骂我,如此出言不逊,您这徒弟没有规矩,您可得好好管一管。”
南越灵女听了,又好似没听到,只将目光放在棠的身上,伸出指头轻轻点了点棠儿腕上红蛇的脑袋,“喜欢她吗?”
小红蛇伸头吐了吐芯子,南越灵女眼底漾开温软笑意,目光落在棠儿身上,“好孩子,”又朝棠儿伸出手,“可愿跟师祖学习这世间最好的医术。”
棠儿仰头望她,那一双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慈和,竟让她莫名涌起一阵亲近。
她迟疑片刻,不由自主地将小手放进了灵女掌心······
晋国,魏宅。
一晃几日过去,魏静贤嘴唇的乌黑退了,身上的伤口结了疤,已是能坐起身倚在软垫上。
抬眼望着阿妩,这几日就像做梦一样,睁开眼就可以看见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待喝完最后一勺药,阿妩将药碗放在桌几上,“大夫说你右手养上几个月便可恢复到从前,只这左手往后怕是····拿不了重物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眼底带着一丝愧疚。
魏静贤先是怔了怔,随即扯出一抹笑意,”不过是左手拿不了重物罢了,多大点事。“
瞧着她依旧低落的模样,故意皱眉,“药苦的很,给我拿颗蜜饯。”
阿妩便将一整碟蜜饯都端到他面前,瞧见他两只手缠满纱布,包的像粽子似的,便捻起一颗,径直递到他唇边。
他喉结轻滚,缓缓张开唇,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触感细腻又温热,像羽毛轻轻挠过心尖,魏静贤的脸颊悄悄泛红。
阿妩坐在床边,微微垂着下巴叮嘱:“你的伤还没好透,这手万万不能乱动,更别想着提重物握东西,仔细别碰凉水,别沾脏东西,免得感染了。”
她顿了顿,又拿起一旁的毛毯替他盖好:“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嘴里的甜意好似一下淡了,魏静贤目光紧盯着她,“你要去哪?”
“该回宫了。”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她昨日去城外祭拜母亲,一出城身后就跟来两名陌生男子,待她回城,那两个人就不见了。
可见,她还是司烨的笼中鸟。
目光落在魏静贤缠满纱布的手上,自己总躲在旁人身后,任由别人替她遮风挡雨,可风雨不会因为有人遮挡就永远消失。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忍让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倒是剪不断,理还乱。
她不愿回首,那便该走出来,学着挺直脊背,亲手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清砚!”
这名字好多年没人唤了,魏静贤心口发涩,又听她问:“你的仇人是盛太后和平西王对么?”
他闷声:“是。”
盛太后疯了,盛家男丁的头颅,是他亲自监斩,现在只剩一个平西王。
“我帮你。”
闻言,魏静贤一愣。
小舒去吴家送银子,虽是得了解药,可那解药只有一半,这天香豆蔻丸备着总归保险。
阿妩执意让她把银子送过去,要问银子是哪来的,还是早前阿妩给春枝备下的一部分嫁妆钱。
说是先挪用,回头再补上。
到吴家时,听管家说,周家来人了,她便没进屋,只将银子交给管家代传。
这会儿乘着马车到了魏府门前,见阿妩立在那。
她迎上前,“东西送到了,可以出发了。”
片刻后,马车载着人往神武门去。
皇宫之中,张德全眉头不展,这些日子他带着小太监们将琼华宫,上上下下翻了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