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真的凝固了。
整个拍卖会现场,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恐怕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咒的蜡像。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过于颠覆认知,太过于荒谬,以至于他们的大脑甚至在一时半会间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那是谁?
那是史蒂芬啊!
是那个在混乱港横着走,连军阀吴森都要给几分薄面,手里握着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水雇佣兵团的大佬啊!
就在几秒钟前,他还举着沙漠之鹰,杀气腾腾地要把那个年轻人的脑袋打开花。
可现在呢?
他就像是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五体投地地跪在那个年轻人面前,浑身抖得像个筛子,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抬都不敢抬一下。
“龙……龙尊……”
这两个字,从史蒂芬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而被钉在桌子上的沙通天,此刻却是彻底懵了。
剧痛让他的神经有些错乱,再加上眼前这魔幻的一幕,让他根本无法接受现实。
“史蒂芬先生?!”
沙通天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您在干什么?!您是不是疯了?!”
“杀了他啊!开枪啊!”
“这小子就是在装神弄鬼!他就是一个大陆来的暴发户!什么龙尊?听都没听过!”
“您是不是中了邪了?快起来啊!您的枪呢?您的人呢?”
沙通天一边吼,一边疯狂地挣扎,手掌上的鲜血飙得到处都是。
他不信。
他怎么能信?
这就像是一只蚂蚁,原本指望着大象来踩死对手,结果大象刚走两步,突然对着对手跪下磕头叫爷爷。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定是幻觉……一定是疼出来的幻觉……”
沙通天嘴里念念有词,神色癫狂:“你们都愣着干什么?黑水财团的兄弟们!开火啊!把他打成筛子!我出钱!我出双倍的钱!”
然而。
那些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没有一个人动。
不仅没动,反而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枪口虽然还抬着,但谁也不敢把手指头放在扳机上了。
开玩笑。
他们的老板都跪了,他们算个屁啊?
雇佣兵是为了钱卖命,不是为了送命!
秦风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淡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史蒂芬,又瞥了一眼还在发疯乱叫的沙通天。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太吵了。”
秦风微微皱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史蒂芬的耳朵里:
“史蒂芬,看来你的这条狗,不仅眼瞎,脑子也不太好使。”
“告诉他,我是谁。”
这一句话,平淡无奇。
但听在史蒂芬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惊雷,直接在他天灵盖上炸开!
如果不让这位爷满意,今天别说沙通天,就是他史蒂芬,连带着整个黑水财团在混乱港的分部,都得变成历史!
别人不知道这位爷的手段,他还能不知道吗?
当年北境一战,那可是几十万人的尸骨堆出来的威名!
“是……是……”
史蒂芬慌忙应声,然后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但他没敢站直,而是佝偻着腰,像个奴才一样先对着秦风鞠了一躬,然后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死死地盯着沙通天。
那是恨意。
滔天的恨意!
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沙通天,他怎么会惹上这尊杀神?!
“史蒂芬先生,您终于醒了!快,杀……”
沙通天看到史蒂芬站起来,还以为他回过神来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这一巴掌,史蒂芬是用了吃奶的劲儿。
沙通天那两百多斤的身子,竟然被这一巴掌抽得连人带椅子都在地上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醒?我看该醒的是你!”
史蒂芬冲上去,一把揪住沙通天的衣领,对着那张肿胀的脸咆哮道:
“你这个该死的蠢猪!瞎了你的狗眼!”
“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他是北境的主宰!是战场的死神!是整个雇佣兵界的禁忌!”
史蒂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他是龙尊!秦风!”
“三年前,他在北境,一个人,一把刀,一夜之间屠尽了十三国联军的王牌特战队!”
“那是整整三千人啊!三千个全副武装的顶尖高手,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见到!”
“那一夜,北境的雪都被血染红了,整整下了三天都没盖住!”
“我们黑水财团当时最精锐的‘地狱犬’小队,只是路过,只是路过啊!就被他顺手抹掉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说到这里,史蒂芬浑身都在颤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是神!是杀戮的神!”
“你他妈竟然敢拿枪指着他?竟然敢跟他抢东西?”
“你想死别拉上我!别拉上黑水财团!”
轰!
史蒂芬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引爆了。
刚才还窃窃私语、等着看好戏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沈万山站在秦风身后,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手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知道秦风厉害。
他知道秦风是京城秦家的大少爷。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爷竟然还有这么一层恐怖的身份!
北境龙尊!
这个名号,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能很陌生。
但在他们这些混迹于灰色地带、经常和国际势力打交道的人耳中,那简直就是如同雷霆一般的存在!
那是真正的传说。
是一个用无数强者的尸骨堆砌起来的、不可战胜的神话!
“怪不得……”
沈万山喃喃自语,看着秦风挺拔的背影,眼神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怪不得秦爷敢单刀赴会,怪不得秦爷敢出价一块钱……”
“这哪里是买东西,这分明就是给面子啊!”
“能被龙尊看上的东西,那就是那东西的福气,还要什么钱?!”
而此时的沙通天,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他顾不上手上的剧痛,也顾不上脸上的红肿。
他的脑瓜子里,只剩下“北境龙尊”这四个字在疯狂回荡,震得他七窍流血。
如果说刚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史蒂芬是在发神经。
那么现在,史蒂芬那歇斯底里的咆哮,那恐惧到扭曲的面孔,以及周围那些雇佣兵们如临大敌、甚至开始悄悄后退的表现,都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惹到了一个绝对不能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怎么……怎么会这样……”
沙通天嘴唇哆嗦着,裤裆里一阵温热,一股骚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他是真的吓尿了。
他是黑鲨帮的老大没错,他在混乱港杀人放火也没错。
但他充其量就是个地头蛇,是个流氓头子。
而眼前这位呢?
那是过江的猛龙,是天上的神煞!
人家杀的人,比他见过的都多!
人家灭的队,比他手底下的小弟都精锐百倍!
他竟然还想拿枪崩了人家?
这已经不是找死了,这是在厕所里点灯——找死(屎)!
“完了……全完了……”
沙通天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软在椅子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他知道,求饶没用。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秦风看着这一幕,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也没有在意沙通天的崩溃。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史蒂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说完了?”
史蒂芬浑身一颤,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慌忙转过身,再次跪倒在秦风面前:
“说……说完了,龙尊大人。”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啊!如果知道是您,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带人闯进来啊!”
“求您……求您看在当年我只是个观察员,没有对您开过枪的份上,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史蒂芬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看起来凄惨无比。
“你是没开枪。”
秦风漫不经心地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因为当年你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才逃过一劫。”
“我当时看见你了。”
这一句话,让史蒂芬的心脏差点骤停。
原来……原来龙尊大人当年就看见他了!
“我当时没杀你,是因为我觉得杀一个装死的懦夫,会脏了我的刀。”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但我没想到,三年过去了。”
“那个懦夫,竟然也敢拿着枪,指着我的头了。”
史蒂芬的脸瞬间惨白,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不……不敢!我真的不敢了!”
“我这只手!这只手犯了错!我不该拿枪!我不该指着您!”
史蒂芬也是个狠人。
他在极致的恐惧下,竟然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噗嗤!
寒光一闪!
他竟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右手手掌,硬生生地切了下来!
“啊!!!”
史蒂芬发出一声惨叫,但他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昏过去。
他忍着剧痛,用左手捧着那只断手,颤抖着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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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尊大人!这只手……我赔给您!”
“求您……息怒!”
全场骇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龙尊的威慑力吗?
仅仅是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动手,就能让大名鼎鼎的不死鸟史蒂芬,自断一掌谢罪!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血淋淋的断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脏。”
他吐出一个字。
阿刀立刻上前一步,一脚将那只断手踢飞,然后冷冷地看着史蒂芬。
史蒂芬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是!是脏!我不该污了您的眼!”
秦风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看向了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沙通天。
“史蒂芬。”
秦风开口道。
“在!我在!”史蒂芬忍着断手的剧痛,跪在地上应道。
“你这条狗,叫唤得太难听了。”
秦风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
“那应该也知道,我的规矩。”
史蒂芬浑身一震。
龙尊的规矩。
斩草,除根。
“明白!我明白!”
史蒂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为了活命,别说是一条狗,就算是亲爹,他现在也得杀!
“来人!”
史蒂芬用左手捡起地上的沙漠之鹰,嘶吼道:
“给我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拖出去!”
几个黑水财团的雇佣兵立刻冲了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沙通天。
沙通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开始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哀嚎:
“不!不要!史蒂芬先生!我为你流过血!我为你赚过钱啊!”
“饶命!饶命啊龙尊大人!我错了!我有眼无珠!”
“我给您当狗!我给您当孙子!别杀我!别杀我啊!!”
他的声音凄厉无比,回荡在拍卖行的大厅里,让人毛骨悚然。
秦风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那块陨石,转身对早已看傻了眼的沈万山招了招手:
“老沈,走了。”
“啊?哦!是!是!秦爷!”
沈万山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跟上秦风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大门走去。
沿途的宾客们,像是看见了帝王出巡一般,纷纷低着头,弯着腰,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秦风的眼睛。
就在秦风的一只脚刚刚跨出大门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沙通天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秦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风,又吹起来了。
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吹散了混乱港今夜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