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再次合上。
那种厚重的、液压驱动的金属撞击声，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里的空间不大，也就二十平米。
四壁都是特制的吸音材料，灰扑扑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压抑，呼吸都被这些墙壁吞噬了。
里希特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合金镣铐锁死，但他脸上并没有多少身为阶下囚的担忧。
相反，他看起来很兴奋。
那种病态的潮红在他苍白的脸上浮现，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赌徒即将翻盘的狂热。
“秦风”
里希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把史密斯那个蠢货弄走了？”
“干得好。”
“那种只会拿官腔压人的废物，根本不懂科学的价值，也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身体前倾，试图离秦风更近一点。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那张照片，是吧？”
“那是你父亲，那个早就应该死在二十年前的幽灵。”
“只要你答应放我走，并且给我提供一个新的实验室，我不但会告诉你他在哪，还可以把我所有的研究成果——伊甸园计划的核心数据，全部给你！”
里希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哪怕镣铐把他勒得咯咯作响。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意味着永生！意味着进化！意味着你能拥有一支所向披靡的生化大军！”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没有人！”
秦风坐在他对面。
手里把玩着那把黑色的战术匕首，刀锋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他安静地听着里希特说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贪婪，也没有急切，甚至连一点好奇都没有。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卖力表演的猴子。
“说完了？”
秦风淡淡地开口。
里希特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怎么？你不信？我的大脑里装着领先这个时代五十年的科技！我是”
“阿刀。”
秦风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稍微偏了偏头。
“在！”
大门打开。
阿刀扛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士兵，手里推着一台
大功率工业碎纸机。
那是那种连光盘、甚至薄铁皮都能直接搅碎的重型设备。
“嗡——”
电源接通。
碎纸机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那锋利的滚刀在入纸口隐约可见，闪烁着寒光。
里希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
“那是碎纸机？你拿这个进来干什么？”
秦风站起身。
他从阿刀放在桌上的那个大纸箱里，随手抓起一把厚厚的文件。
那是刚从基地服务器里打印出来的。
每一页上面，都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这是‘伊甸园’计划关于t-30型暴君的神经接驳数据，对吧？”
秦风看了一眼文件的标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超市的促销单。
里希特的眼睛瞬间收缩。
“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我的加密文档”
“呲——！！！”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秦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厚厚的一叠文件，塞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
锋利的滚刀瞬间吞噬了纸张。
那些代表着无数心血、无数次活体实验得来的珍贵数据，在眨眼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进下面的垃圾篓里。
“不！！！”
里希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猛地挣扎起来，连带着整张沉重的审讯椅都在地板上剧烈晃动。
“住手！你在干什么！那是科学！那是无价之宝！”
“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那组数据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算出来！”
秦风充耳不闻。
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叠更厚的文件。
“这个看起来更复杂一点。”
“‘关于第三代基因融合体的排异反应解决方案’。”
秦风随手翻了翻，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用活人的脊髓液做培养基，这就是你所谓的科学？”
“垃圾。”
说完，手一松。
“呲啦——”
又是一阵让人心痛的碎纸声。
“啊啊啊！我的心血！我的宝贝！”
里希特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
那些数据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赖以生存、甚至以此自傲的全部资本！
现在，却被当成废纸一样，在他面前被搅成了碎片！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痛苦要强上一万倍！
“秦风！你不能这么做！那是全人类的财富！”
里希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你这是在做坏事！你这是在毁灭文明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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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
秦风冷笑一声，又抓起一叠文件。
“制造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也配叫文明？”
“在我眼里，这就跟擦屁股纸没什么区别。”
“呲——”
粉碎。
继续粉碎。
秦风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
拿文件，念标题，评价一句“垃圾”，然后塞进碎纸机。
整个审讯室里，只剩下碎纸机单调而残忍的轰鸣声，以及里希特越来越绝望的叫声。
十分钟后。
那个原本装满绝密文件的纸箱，已经空了一大半。
而那个巨大的透明垃圾篓里，则堆满了雪花一般的纸屑。
里希特瘫软在椅子上。
他已经喊不出声了，嗓子彻底哑了。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眼睛无神地看着那一堆废纸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是他毕生的心血啊。
就在他面前，变成了垃圾。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从箱底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很薄。
只有不到十页纸。
但却被装在一个特制的防水密封袋里。
看到这份文件，原本已经像一摊烂泥的里希特，像回光返照一样，猛地挺直了身子。
“别！别动那个！”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担忧。
“求求你秦风不，秦爷！秦祖宗！”
“哪怕把其他的都毁了也行，那个不能毁！绝对不能毁！”
“那是‘人体基因序列修补’的终极方案！那是唯一能解开人类基因锁的钥匙！”
“只要有了它，就能治愈世间所有的绝症！甚至能让人返老还童！”
里希特哭得像个孩子，拼命地用脑袋撞着桌子。
“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了！别毁了它！”
秦风手里拿着那份文件。
并没有急着塞进碎纸机。
他看着那个封面上复杂的双螺旋结构图，眼神深邃。
“这东西，确实有点价值。”
秦风淡淡地说道，“如果用在正途，或许真能救不少人。”
里希特眼中燃起了一点希望，“对！对！这价值连城！只要你留着它，我可以帮你完善，我可以”
“可惜。”
秦风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
“这种东西，掌握在你这种人手里，只会变成制造坏事的工具。”
说着，秦风的手慢慢移到了碎纸机的上方。
“不——！！！”
里希特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秦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并没有松手，而是转过头，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里希特。
“里希特，你还没明白吗？”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里希特的心口。
“你以为这些技术是你的护身符？”
“你以为那张照片是你的保命牌？”
“你错了。”
秦风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在我眼里，这些东西不值钱。”
“而你。”
“也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完之后，随手丢弃的废弃物罢了。”
里希特怔住了。
“你你说什么”
秦风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你真以为，凭你那个‘方舟组织’，就能拿到我父亲的照片？”
“你真以为，你能躲在公海这么久不被发现，是因为你藏得好？”
“用你那自以为是的脑子好好想想。”
“如果那个幕后黑手真的在乎你，史密斯为什么到现在才来？”
“如果那张照片很重要，为什么要放在你这个守不住秘密的人身上？”
秦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毒刺，准确地扎进里希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你就是一个诱饵。”
“一个专门用来引我入局的诱饵。”
“你的主子早就把你卖了。”
“他把照片给你，就是为了让你被我抓到，然后借我的手，除掉你这个知道太多事情的人。”
轰！
里希特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响动。
弃子？
诱饵？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是，秦风的话虽然让人难以接受，却有理有据，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是啊。
那张照片得到的太容易了。
而且最近几个月，组织的资金链突然断裂，上面的联络人也变得疏远
难道，自己真的只是个炮灰？
“现在。”
秦风的手指微微松动，文件的一角已经触碰到了滚刀。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出照片的来源。”
“这是你唯一能向你的主子报复的机会，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否则，这份文件，连同你那没有价值的生命，都会在这个房间里消失。”
滋——
滚刀已经咬住了文件的边缘。
第一页纸已经被吞噬了一角。
那是里希特的底线，是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我说！我说！！！”
，！
里希特彻底崩溃了，他大声哭泣，鼻涕眼泪流了一地。
“快停下！快停下啊！”
秦风手腕一翻，将文件抽了回来。
“说。”
里希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刚从水里救上来的人，眼神里充满了灰败和绝望。
“照片照片我在‘混乱港’拍到的。”
“混乱港？”
秦风眉头微皱。
那是一个位于与东南亚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罪恶、毒品、军火，以及无尽的欲念。
被称为“罪恶之城”。
“半年前，那里举办了一场地下拍卖会。”
里希特哆哆嗦嗦地说道，“那张照片是压轴拍品之一，但是但是并没有人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
“卖家很神秘，全程没有露面，只留下了一个代号。”
秦风追问：“什么代号？”
“没人知道。”
里希特咽了口唾沫，“但是，那个卖家在拍卖结束后，让人给了我这张照片，并且让我转交一个保险箱号码给给‘夜枭’。”
夜枭！
听到这个词，秦风的眼睛猛地一缩。
那是父亲当年的代号！
除了极少数的核心人员，根本没人知道这个代号！
“号码是多少？”秦风严肃地问道。
“混乱港，瑞士银行地下金库，a-704。”
里希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彻底瘫在了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
“求求你，放了我别毁了我的研究”
秦风站起身，将那份最后的文件随手扔回了纸箱里。
“很好。”
他看着像死狗一般的里希特，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阿刀。”
“到！”
“把他带下去。”
秦风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送去第一监狱的普通重刑犯监区。”
“另外，稍微‘不小心’透露一点消息出去。”
“就说这位里希特先生手里，掌握着大量关于欧美富豪、政客玩弄未成年人、参与反人类实验的视频证据。”
“我想，监狱里的那些‘大人物’的眼线，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里希特原本稍微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监狱？普通监区？
还要泄露这种消息？
那些想要掩盖丑闻的大人物，一定会花重金买他在监狱里的命！
那简直就是把他扔进了绞肉机！
“不！秦风！你骗我！你说过给我活路的！”
“你这个坏人！你不讲信用！”
里希特拼命挣扎着，发出绝望的叫声。
秦风转过身，连头都懒得回。
“跟坏人讲信用？”
“你配吗？”
“拖走。”
两个特种兵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里希特，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审讯室。
凄厉的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审讯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台碎纸机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皱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男人笑得很温暖，眼神里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混乱港a-704”
“夜枭”
秦风摩挲着照片的边缘，低声自语。
这显然不是巧合。
这是父亲留下的线索。
甚至，这可能就是父亲设下的局。
而里希特，不过是一个负责送信的邮差。
“老头子。”
秦风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嘴角带着一丝复杂，眼神中既有怀念，也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意。
“死了二十年，还能把这么多人玩得团团转。”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将照片贴身收好，大步走出了充满纸屑味道的审讯室。
门外的走廊灯光有些昏暗。
秦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直指那未知的黑暗与混乱。
“备机。”
秦风对着耳麦冷冷下令。
“目标，混乱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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