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慕大三角,深海七千米。
冰冷的利维坦号潜艇,此刻是一座巨大的海底坟墓。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将吉恩·里希特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鬼影一般。
氧气浓度在下降。
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更加艰难。
肺部被无数根细针扎着,火辣辣地疼。
“不我不甘心”
“我是新世界的造物主我怎么能死在这个铁罐子里”
里希特跌跌撞撞地从王座上爬起来,因为缺氧,他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冲到了控制台前,双手疯狂地在那些已经被锁死的触摸屏上拍打着。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后门”
“我是这艘船的设计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试图绕过凤凰设下的防火墙。
可是。
屏幕上只有那个该死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一行行无情的提示:
【访问被拒绝】
【权限不足】
【管理员已锁定】
“该死!该死!该死!!!”
里希特咆哮着,抓起手边的水晶酒杯,狠狠地砸向屏幕。
哗啦一声脆响。
昂贵的水晶杯炸成粉碎,但这依然无法改变他被困死在这里的事实。
突然。
里希特那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最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红色物理按钮上。
那是自毁装置!
这艘潜艇在设计之初,为了防止技术泄露,他在核反应堆的核心位置安装了足以炸平半个都市的超级炸药。
“既然我要死”
里希特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怨毒的狂笑,嘴角甚至流下了口水。
“那大家就一起死!!!”
“秦风!我要让你那个可笑的胜利,变成一场空!”
“这下面的核反应堆一旦爆炸,引发的海啸足以吞没沿海的所有城市!哈哈哈哈!”
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里希特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瞬间的毁灭与解脱。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传来。
甚至连那刺耳的警报声都消失了。
只有排气扇还在发出嗡嗡的转动声,显得格外尴尬。
里希特猛地睁开眼。
只见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凤凰那个抽象的鸟形徽章突然亮起,还极其人性化地,对他做了一个类似眨眼的动作。
随后。
一行加粗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大字,在屏幕上缓缓滚动:
【温馨提示:检测到危险操作。】
【为了您的生命财产安全,凤凰管家已贴心地为您切断了起爆线路。】
【不用谢。】
【另外,秦风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想死?没那么容易,经过裁决了吗你就想死?】
“噗——!!!”
里希特看着这几行字,急火攻心,再次喷出一口老血。
杀人诛心!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尊严踩在泥地里摩擦!
但他毕竟是里希特。
在这个绝望的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既然同归于尽做不到,那就只能跑!
“逃生舱对!我还有备用的深海逃生舱!”
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通道,独立于主控系统之外,采用最原始的机械结构,就算是凤凰也无法通过网络锁死!
里希特一条受伤的老狗那样,手脚并用地爬向指挥室后面的一面装饰墙。
他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按下一块不起眼的浮雕。
轰隆隆
墙壁缓缓翻转,露出了后面一个狭小的、仅仅能容纳一人的胶囊状逃生舱。
里希特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天无绝人之路!”
“秦风,你以为你赢了吗?只要我活着,伊甸园就还在!”
“只要我手里还掌握着基因序列,我就能东山再起!”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逃生舱,颤抖着手,拉下了那根沉重的机械发射杆。
砰!
逃生舱的舱门重重合上,将海底的幽闭隔绝在外。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
胶囊逃生舱脱离了母舰,一枚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子弹般,朝着海面急速上浮!
黑暗在舷窗外飞速掠过。
里希特瘫坐在狭窄的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虽然丢掉了基地,丢掉了潜艇,丢掉了那个经营了十几年的庞大组织。
但他还在。
他的大脑还在。
“等着吧你们都给我等着”
里希特看着仪表盘上不断上升的深度读数,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代之而起的,是更加深沉的阴狠。
“我会去南极那里还有最后的一座备用实验室”
,!
“既然这种病毒有缺陷,那我就研究更强的!更完美的!”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亲手把你撕碎秦风!!!”
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规划着复仇的蓝图。
逃生舱的速度很快。
七千米的深度,在这个特制的高压胶囊面前,不过是十几分钟的旅程。
终于。
仪表盘上的深度归零。
哗啦——!!!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水花声。
逃生舱冲破了海面,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后稳稳地漂浮在了海面上。
久违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射进来。
哪怕隔着厚厚的特种玻璃,里希特也能感受到那股温暖。
那是自由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
里希特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转动了舱门的机械锁。
咔嚓。
气压平衡。
舱门弹开。
一股带着咸味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
里希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把头探出舱外,准备迎接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他设定的上浮坐标,是公海的一处偏僻洋流带。
这里应该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连只鸟都看不见才对。
然而。
当他的视线变得清晰,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像是被液氮瞬间冻结的烂肉,僵硬得有些滑稽。
阳光,确实很灿烂。
海风,也确实很清新。
但是
在他的逃生舱周围。
并不是空无一物的大海。
而是
船。
很多船。
很多很多大得吓人的船。
正前方,是一艘山岳般巍峨的钢铁巨兽,宽阔的甲板遮天蔽日,黑压压的阴影直接笼罩了他的小小逃生舱。
那是一艘航空母舰。
在航母的两侧,驱逐舰、护卫舰、核潜艇各式各样的军舰排列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无数黑洞洞的炮口,还有甲板上那成百上千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此刻。
所有的枪口,所有的炮口,甚至连天空中盘旋的武装直升机的机炮。
全部,统统,齐刷刷地。
指着他。
指着这个刚刚从海里冒出来,地鼠样的老头。
这哪里是公海?
这简直就是世界上火力最密集的死亡禁区!
里希特傻了。
他呆呆地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导航坏了?
是不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就在这时。
前方那艘最大的航母甲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拿着大喇叭,穿着花衬衫,戴着大墨镜,看起来流里流气,跟周围严肃的军人格格不入的男人,走到了栏杆边。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黄毛,在海风中凌乱地飞舞。
正是阿刀。
阿刀嚼着口香糖,举着大喇叭,冲着下面那一脸懵逼的里希特喊道:
“喂——!”
“下面那个老头!”
“对!别看了!就是你!那个长得被福尔马林泡了三年的老咸菜帮子!”
“你这快递送得有点慢啊!”
“我们哥几个在这儿都晒了半小时太阳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都准备往下扔深水炸弹炸鱼了!”
里希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你你们”
“我们怎么知道你会在这儿冒头?”
阿刀嘿嘿一笑,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充满打趣的眼睛。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不会真以为,那条潜艇上还有什么是我们风哥不知道的吧?”
“你设定的那个什么逃生坐标,早就被我们凤凰大姐头给改了!”
“啧啧啧,不得不说,你这导航挺准的啊,误差不超过五米,直接扎进我们的包围圈中心。”
“这叫什么?”
阿刀回头,冲着身后那群憋着笑的特战队员问道,“这叫什么来着?”
“自投罗网!”队员们齐声大吼,声音震天动地。
“不仅是自投罗网。”
阿刀把喇叭声音调到最大,笑得极其欠揍。
“这叫——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啊!”
里希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凤凰
又是那个该死的人工智能!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彻头彻尾的局!
秦风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死在海底,他是要活捉自己!
要把自己这辈子的心血,连同他这个人,耍猴一般戏弄之后,再彻底摧毁!
“我不服!我不服!!!”
里希特站在摇摇晃晃的逃生舱上,疯子般挥舞着双手,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是神!我是新世界的神!你们这些凡人没资格裁决我!”
“你们不能抓我!我有外交豁免权!我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里希特脚下的逃生舱边缘,溅起一朵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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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他猛地一缩脖子,差点掉进海里。
阿刀吹了吹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手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匪气。
“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还外交豁免权?”
“你现在唯一的权利,就是保持沉默。”
“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海里喂鲨鱼。”
说完,阿刀大手一挥。
“来人!下网!”
“把这只老王八给我捞上来!”
“动作轻点,风哥说了,要活的。缺胳膊少腿没事,只要脑子还在就行。”
几艘快艇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几名强壮熊一样的特战队员跳上逃生舱,二话不说,直接给里希特套上了一个黑色的头套,然后拖死狗般,把他扔到了快艇上。
曾经不可一世,试图清洗全人类的造物主。
就这样。
一袋垃圾般,被扔在了甲板上。
零号基地。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并没有随着里希特的落网而变得轻松。
相反。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屏幕的一角,正播放着里希特被捕的实时画面。
赵信和李锐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疯子终于伏法,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互相击掌庆祝。
“太牛了风哥这一手瓮中捉鳖,简直是神来之笔。”
赵信感叹道,“那个老家伙估计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的逃生舱怎么会变成直通监狱的特快列车。”
然而。
当他们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时。
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
秦风背对着他们。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那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什了。
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一块立着的牌子上,隐约写着199x年南极科考队的字样。
一群穿着厚重防寒服的人,正站在科考站前合影。
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只有角落里的那个人。
他侧着身,似乎正在看向远方的冰川。
虽然只露出了半张侧脸。
虽然被护目镜遮住了一部分眼睛。
但那个轮廓,那个鼻梁的线条,甚至连唇边一丝不显、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
都和秦风记忆深处,那个总是把他扛在肩膀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父亲。
秦啸天。
一个在官方档案里,早在二十年前,就因为一场车祸而去世的男人。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的照片,会出现在里希特的绝密数据库里?
而且,还是被设为最高机密的底层文件?
秦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侧脸。
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凤凰。”
秦风的声音很轻,轻得自言自语般。
“在,主人。”
“这张照片的文件创建日期,是什么时候?”
凤凰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进行深层检索。
“文件创建日期显示为三个月前。”
秦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三个月前?
这怎么可能?
父亲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为什么文件创建日期会是最近?
除非
这是最近才被上传到里希特的数据库里的。
又或者
这张照片,根本就不是二十年前拍的?
秦风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后者
那意味着什么?
难道父亲没死?
或者说,当年那场车祸,根本就是一场为了掩人耳目而精心策划的假死?
“风哥?你怎么了?”
赵信察觉到了秦风的异样,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道,“是不是那个老家伙又耍什么花样了?”
秦风猛地回过神。
他迅速将照片折叠起来,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转过身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幽暗。
“没事。”
秦风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大屏幕上那个被押送上飞机的里希特。
“看来,我们的造物主先生,肚子里还藏着不少好东西没吐出来呢。”
“通知阿刀。”
“把里希特给我看好了,连只苍蝇都不许靠近他。”
“我要亲自查问他。”
秦风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赵信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另外。”
“帮我查一个人。”
“谁?”赵信一愣。
秦风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和这夜色一样深不见底。
“查一查二十年前,秦家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说完。
秦风推门而去。
只留下赵信和李锐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风哥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查起了二十年前的旧账?
只有秦风自己知道。
这一场仗,看似结束了。
但实际上。
当那张照片出现的一刹那。
真正的迷雾,才刚刚开始弥漫。
而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里希特,或许,只是这一巨大迷局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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