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堪重负的布料
伊丽莎白在看到达希安,眼眸里出现难以置信的光彩。
她那张涂抹了暗黄颜料的脸,依旧难以彻底掩盖那份惊人的美貌。
达希安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小心挡路的陌生商人。
伊丽莎白迅速冷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佣兵,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她拎着小包的手在包的遮挡下,朝达希安比了几个手势。
很眼熟,那似乎是北境贵族间某种狩猎时用的暗号。
达希安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才勉强辨认出那大概是“楼上”、“五号”、“危险”之类的意思。
然后伊丽莎白象一个真正的陌生商人一样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身而过,快步走出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达希安在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振翅高飞”的小姐总算还没蠢到家。
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格哈特的机密连络点?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位大小姐所谓“查找父亲的秘密”,是不是只是个幌子。
这麻烦简直是阴魂不散————
这个小插曲过后,达希安继续着他原定的计划,朝着吧台处走去。
“嘿。”
达希安刚走至吧台,那个身材臃肿的酒馆老板便头也不抬地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着吧台同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不好意思啊,贵族先生,”
他抬头瞥了达希安那身干净的装束一眼,嘿嘿笑道,“咱们这里可不是您这种尊贵的客人该来的地方。
趁着那些泥腿子还没来污您的眼的时候,赶紧离开吧,要不到时走不了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您。”
这番话引来了角落里那几个佣兵一阵压抑的哄笑。
达希安对那阵哄笑充耳不闻,也未理会酒馆老板那拙劣的逐客令,只是平静地从怀中掏出了格哈特那封介绍信,轻轻放在了吧台上。
他用手指压着那枚埃德加家族的火漆徽记。
“我的一位朋友,”
达希安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学者微笑,“他向我极力推荐了您这里的珍藏。
他说,您这里有北境最好的雄狮烈酒,别的地方可品尝不到。
不知道————我今天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为我的朋友带几瓶回去?”
酒馆老板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枚火漆徽记,又瞥了一眼达希安那身行头。
“哦!哦!我的朋友!”
老板的反应快得惊人,脸上的轻篾瞬间变成了夸张的热情,“哎呀!您看我这记性!贵客登门,贵客登门!”
他麻利地将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往肩上一搭,顺手将吧台上的介绍信推了回去,“雄狮烈酒自然是有的!只是那玩意儿精贵,可不能摆在明面上。”
他朝达希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来,最好的酒,自然要到最好的酒窖里去挑,不是吗?”
达希安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那个老板领着达希安穿过吧台旁一道挂着脏污门帘的小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油腥味和酸臭味扑面而来。
达希安强忍着捏住鼻子的冲动,跟在那老板身后穿过了这片油腻腻的后厨来到了后门。
门外,两个壮硕得如同黑熊般的打手正抱着双臂在两侧看守。
他们看到老板领着一个衣着干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陌生人过来,眼中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警剔和凶光。
“雄狮的客人。”
酒馆老板连忙上前,在那打手耳边小声解释了一句。
那两个打手闻言,眼中的警剔虽然未消,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打开了那扇与这家简陋酒馆格格不入、刷着黑漆的精美双开门。
门后,是一段由坚硬青砖砌成的楼梯,楼梯螺旋向下,通往未知的黑暗。
墙壁两侧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支火把,将这通往地下的道路照得忽明忽暗。
达希安:“”
达希安跟在那老板身后,踏上了那段由坚硬青砖砌成的螺旋楼梯,一步步走入未知的地方。
他严重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地下室美学复兴”运动,怎么是个反派都喜欢把老巢建在地下?
这简直是陷阱的标配开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布袋。
莉莎给的那些大补药和有趣玩意昨晚为了演戏和逃命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万一这次又是什么鸿门宴,他可没有药剂再复刻一次昨晚那种惊天动地的大逃亡了。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然而,等待他的并非想象中那种堆满酒桶、散发着霉味的阴暗酒窖,反而是一扇比入口那扇黑漆门还要奢华几分的双开大门。
酒馆老板躬敬地走上前,拉了一下门旁的铃绳。
大门无声地滑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达希安微微眯起了眼。
门后竟是一个宽阔得有些夸张的地下空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央那个高高筑起的方形拳台。
不过,大概是因为时间还太早,拳台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上演什么热血沸腾的格斗比赛。
“贵客,请跟我来,在这边。”
酒馆老板那谦卑的声音将达希安的思绪拉回。
他领着达希安绕过了拳台,走向一侧的走廊。
这条走廊显然就是所谓的贵宾席了。
达希安的目光扫过那些半开着门的包厢,即便是短暂的一瞥,也能看到里面那华丽的装璜。
厚重的天鹅绒沙发、打磨光亮的黑木桌椅,甚至还有一些一看就不便宜的异域风格挂毯。
真是奢侈得令人咋舌。
埃德加领地虽然是北境的贸易中转站,但绝大部分利润显然都进了格哈特的私库,城镇里的居民可算不上富裕。
能在这种地方,在格哈特的眼皮子底下,经营着如此规模、如此奢华的地下产业————
会是谁?
不多时,酒馆老板在走廊尽头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门前停了下来。
他再次上前,费劲地踮起脚尖,用那肥胖的手指拉了一下门框上的铃绳。
这一次,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衣服,躬敬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片刻后,大门从内侧被打开了。
“贵客,请。”
酒馆老板伸手呈“请”的姿势,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达希安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
在他踏入的瞬间,身后的房门便被无声地关上了。
那位酒馆老板留在了门外。
达希安踏入房间。
这房间的奢华程度,比外面那些所谓的贵宾包厢有过之而无不及。
地下室的石墙被昂贵的深色木料完全包裹,上面甚至还刻画着各式各样的油画。
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奇异盆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料与昂贵烟草混合的馥郁气息,奢华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
房间的一侧放着一个摆满了珍奇藏品的博古架,以及一张随意搭着雪白毛皮的躺椅。
最引人注明的自然是一张巨大几乎占据了房间小半空间的黑檀木桌子,桌面上镶崁着象牙和黄金,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
而桌后,一位身穿礼裙的女士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她有一头如海藻般浓密卷曲的酒红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那美艳的脸上。
只是慵懒地靠在那里,那身剪裁得极其贴合的酒红色礼服十分夺目,以至于随着她慵懒的呼吸,那片布料都显得有些不堪重负,勾勒出的起伏弧度在灯光下投下了一片深邃的阴影。
女人的指间捏着镶崁着宝石的烟杆,见达希安站定后,才缓缓抬起那微微上挑的狐狸眼。
她的目光越过缭绕的青烟落在达希安身上审视,烈焰般的红唇轻启说道:“欢迎您,尊贵的客人。”
女人开口说道,声音有点象达希安曾经听过的爵士乐女歌手那种嗓音。
她将那支修长的烟杆送到唇边,任由那点猩红在烟雾中明灭。
“我们那位可怜的老板,”
女人轻笑道,“平时可是宝贝他的吧台,绝不会轻易离开半步。
他能亲自带您来我这里————
想必,是伯爵阁下有什么要紧的生意”要吩咐了?”
达希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的微笑,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试探。
他再次从怀中掏出那封介绍信,躬敬地递了出去。
那位女士却丝毫没有要起身接过来的意思。
她提起烟杆在桌上一个精美的白瓷罐子上面轻轻敲了一下。
“叮。”
达希安心中一凛。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达希安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竟然完全没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的气息!
虽然从刚刚门打开的方式就猜到了门后肯定有人,但是这个男人以这种方式出现————
那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仆役服饰,面无表情地从达希安身边走过,接过了达希安手上那封还未递出的介绍信。
然后,他绕过那张奢华的办公桌,单膝下跪,躬敬地将信呈给了那位女士。
达希安眯起了眼睛。
下马威吗?
从自动开门,到这个神出鬼没的仆人————
格哈特这老狐狸,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这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