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法罗丁告别后,艾格文独自前行。
周围的景象与物质世界的瓦尔莎拉相似,却又不同。
树木更高大,枝叶更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泛着翡翠色的微光。
溪流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水底的砂石纹理清淅可辨。
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
没有方向。
翡翠梦境中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天空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树木的生长方向似乎随意,溪流的走向也在不断变化。
她尝试用记忆中的方法辨认方向,观察树冠的疏密,苔藓的朝向,甚至水流的速度————
但毫无用处。
因为这里不是一个完整的位面。
它是艾泽拉斯的投影,一个规则自洽但不同于现实的次位面。
许多常识在这里失效。
艾格文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林海茫茫,溪流交错,草甸上有奇异的环形纹路。
一切都很美,很宁静,但也——————千篇一律。
她只能凭直觉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可能走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周围的景象一直重复,古树,溪流,螺旋草甸。
仿佛她一直在原地打转。
更不对劲的是寂静。
翡翠梦境中应该有大量生物才对。
德鲁伊们常在此巡游,自然守护者栖居其中,梦境生物更是无处不在。
可她走了这么久,没见到一个德鲁伊,没遇到任何守护者,甚至连动物都很少见。
偶尔有鸟影掠过树梢,却从不鸣叫;
有鹿形生物在远处饮水,却在她靠近前悄然消失。
森林过于安静。
安静到近乎刻意,象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所有演员都躲在了幕布后面。
艾格文停下脚步。
法杖轻轻顿地。
“藏头藏尾的老鼠,”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清淅响起,“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叶片的沙沙声。
艾格文闭上眼睛,将感知彻底放开。
魔力向四周扩散,穿透树木的实体,深入光影的间隙,探查每一处不自然的能量波动。
三秒后,她睁开眼。
法杖抬起,指向右前方一株看似普通的古树。
“在那边。”
树影晃动。
几个身影从树干后缓缓走出。
是暗夜精灵德鲁伊。
三名男性,两名女性,都穿着简朴的皮甲,披着树叶编织的斗篷。
他们的气息内敛,脚步无声,脸上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做了坏事被发现的愧疚。
平静得象是在执行日常巡逻。
艾格文的法杖没有放下。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声音很冷,“用梦境的力量扭曲路径,把我隔离在这条路上。”
“你们想让我去哪里?还是想阻止我去哪里?”
为首的德鲁伊看上去是一名中年男性,脸上的细纹十分明显。
考虑到暗影精灵永生的特性,他恐怕已经相当老了。
德鲁伊没有回答艾格文的问题,反而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着她。
“人类,”他的声音平稳,“你是不是要去金辉之梦?”
艾格文的目光扫过五名德鲁伊,最终点头。
“没错。”
“我们不同意你去金辉之梦。”为首的德鲁伊回答,声音依旧平稳,但明显不容商榷。
艾格文的眉头皱起。
“我获得了塞纳留斯的许可。”她说,“可以借用翡翠梦境之路前往目的地。”
德鲁伊们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里有短暂的动摇。
为首的德鲁伊沉默几秒,眼睛忽然亮起,追问道:“那塞纳留斯杉多有明确同意你去金辉之梦吗?”
艾格文停顿了一下。
她仔细回忆在月神殿中的对话。
塞纳留斯只说了“翡翠梦境之路”,提到了通过梦境节点快速移动,但确实没有具体指明她可以去哪里。
“————他只许可我借用翡翠梦境之路。”她如实回答。
“啊哈!”暗夜精灵德鲁伊突然提高音量,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
“塞纳留斯杉多没有允许,你就不许前往金辉之梦!”
艾格文试图讲理。
“我借道前往那里,不会对翡翠梦境或自然秩序造成威胁。”
没想到这番话反而让德鲁伊们的态度更加强硬。
“那是塞纳里奥议会的事。”为首的德鲁伊摇头,“我们只维护塞纳留斯杉多的利益。”
“既然他没有明确同意,我们就必须阻止你。”
他身后的四名德鲁伊同时上前一步,形成松散的半圆形站位。
没有摆出攻击姿态,但气息隐隐相连,封锁了艾格文前行的所有可能路径。
艾格文握紧了法杖。
如果是在其他位面,她很可能直接动手了。
用武力开路,然后继续自己的行程。
但这里不行。
这里是翡翠梦境,事关重大。
在这里攻击他们,后果就不仅仅是个人冲突。
更可能演化为两种德鲁伊传承之间的对立。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会影响到龙神教会与暗夜精灵一族的关系。
艾格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需要另一个方案。
“古树达纳尼尔。”她突然说。
德鲁伊们再次愣住。
“我可以不去金辉之梦。”艾格文继续说,“但我要通过古树达纳尼尔的传送网络返回东部王国。”
在那里,她可以用常规传送阵前往诺森德。
这是折中的方案。
这个提议让为首的德鲁伊表情变得相当古怪。
他盯着艾格文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真实意图,又似乎在权衡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最终,他缓缓点头。
“达纳尼尔————确实可以通往东部王国。”他说,“我们同意这个方案。”
“但你必须由我们引导前往,不得擅自偏离路径。”
艾格文松开了握杖的手。
“可以。”
德鲁伊们让开了道路,躲回了阴影之中。
艾格文再次启程。
周围的环境依然没有多大变化,但生灵明显变多了。
梦境的守护者、各种野兽也频繁出现在视野中。
艾格文沉默地走着,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古树达纳尼尔————那是尼珊德拉告诉她的地方,可以通往东部王国大陆。
虽然绕了远路,但只要能返回安多哈尔,她就能通过龙神教会的传送网络快速抵达诺森德。
时间会多花一些,但至少避免了直接冲突。
她回头看了一眼仍然跟在身后的暗夜精灵德鲁伊。
这些精灵的固执,背后显然有更深层的原因。
金辉之梦到底隐藏着什么,让他们如此紧张?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艾格文收回目光,专注于脚下的路。
就这样,艾格文走在明处,五名德鲁伊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跟在后方。
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与环境中的轻微声响。
时间在翡翠梦境中难以计量。
可能走了半天,也可能更久。
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树木越发古老,树干上浮现出类似面孔的天然纹路。
地面的苔藓发出柔和的绿光,照亮前行的路径。
空气里的自然魔力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像湿润的雾气悬浮在空中。
随后,古树达纳尼尔映入眼帘。
尽管它远不及那些世界树那般宏伟,却也堪称巍峨壮观。
树干粗如城堡,树冠展开屏蔽了半个天空。
垂落的枝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末端没入地面又生根发芽,形成层层叠叠的次生林。
但艾格文第一时间察觉到的,是能量的异常流向。
如此浓郁的自然之力,本该均匀弥漫在整个局域。
可在这里,所有力量都被强行导向古树的根部。
如果能量肉眼可视的话,就可以看到一个能量的旋涡,源源不断地卷入地下。
达纳尼尔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拱出地面的部分形成了天然的洞穴入口。
那些洞口幽深,内部隐约有微光闪铄,正是暗夜精灵文化中常见的“兽穴”
。
不等艾格文细看,那些德鲁伊们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的德鲁伊站到她面前,指向古树根系间一处较为平缓的局域。
“就在这里开启传送门。”他催促道,“立刻返回艾泽拉斯,不要耽搁。”
艾格文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其他四名德鲁伊。
他们的站位隐隐封锁了所有可能逃逸的方向,眼神里的警剔比之前更甚。
“好。”她说。
没有争辩,没有拖延。
艾格文走到指定位置,举起法杖。
口中念诵尼珊德拉传授的简短咒文,杖尖在空中划出特定的轨迹。
翡翠色的光点从杖尖进发,相互连接,扩展成一个椭圆形的门户。
门内景象模糊晃动,隐约能看见物质世界的森林轮廓。
艾格文收起法杖,一步踏入门内。
身影被光芒吞没。
传送门在她身后缓缓收缩、关闭,最终化为一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德鲁伊们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最后一粒光屑也消失不见,为首的德鲁伊才长舒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另外四人。
“确认她走了?”
一名女性德鲁伊闭眼感知了几秒,点头。
“传送波动已经完全消散,没有残留。她确实返回了物质世界。”
“很好。”为首的德鲁伊脸上第一次露出松懈的表情,“这里就是达纳尼尔了。”
“我们给玛法里奥致命一击的地方。”
他挥了挥手。
“进去吧。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五名德鲁伊走向古树根系形成的洞穴入口,身影没入幽深的黑暗。
几秒钟后。
距离传送门开启位置约二十步外的一处树影中,空气微微扭曲。
艾格文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维持着隐身法术,呼吸压得极低,目光锁定洞穴入口。
刚才的传送门只是个幻象。
她用了一个简单的镜象术仿真自己离开的景象,真身则一直隐匿在旁。
没有尤豫,她轻步跟上,潜入洞穴。
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
天然形成的信道向下倾斜,两侧墙壁是树根盘绕形成的结构,表面覆盖着发光的苔藓。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野兽的腥臭。
深入约百米后,信道壑然开朗。
艾格文停下脚步,躲在一条粗大树根的阴影后,看向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穹顶由交织的树根自然构成,垂下无数发光的菌类,将整个空间照成一片幽绿色。
地面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
而地面上,躺着无数身影。
人形,但绝不是人类或精灵。
他们有着狼一样的头颅,覆盖着灰褐色或深黑色的皮毛。
身躯健壮,肌肉线条分明,手指末端是锐利的爪。
他们均处于沉睡状态,胸口缓慢起伏,有些在梦中无意识地磨牙或发出呼噜声。
艾格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甚至连书本中都未曾提及。
显然,那些德鲁伊们也有同样的困惑。
一名女性德鲁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沉睡的狼首身影。
她微微倒抽一口气,指向最近的一具躯体。
“这些是————什么?”
首领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开口。
“镰刀德鲁伊。”怒风强迫他们沉睡在此的。”
女性德鲁伊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困惑。
“镰刀————德鲁伊?”
“没错。”首领蹲下身,伸手抚过一名沉睡者的皮毛,“他们曾是我们的同袍。”
“数千年前,萨特战争时期,我们的许多德鲁伊兄弟姊妹,为了获得足以对抗那些恶魔的力量,探索了一种————源自狼神戈德林的变形。”
“那力量强大而纯粹,是为了守护而生的利爪与尖牙。”
他停顿,指尖悬停在狼人紧闭的眼睑上方。
“然而,玛法里奥————他恐惧这力量。”
“他声称我们的同胞无法控制野性的怒火”,指责他们不分敌我,造成了无谓的伤亡。”
“他甚至说,被他们伤及的精灵也会染上“诅咒”,变成同样的形态。”
首领轻笑一声,“多么方便的借口。将必要的牺牲污蔑为不可控的瘟疫。”
女性德鲁伊睁大了眼睛,看向那些沉睡的身影,眼中的惊疑渐渐被同情取代。
“所以————是玛法里奥杉多将他们封印在此?”她问。
“亲手封印。”首领咬着牙说道,“没有尝试救赎,也没有想办法引导,而是亲自将他们放逐到翡翠梦境的边缘,囚禁在这古树之下。”
“让他们在永恒的沉睡中,慢慢被世界遗忘。”
“他封存的绝不是诅咒,而是他不愿承认,也不愿掌控的强大力量,或者说————”
“可能挑战他权威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