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龙巢”基地紧急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军方代表,穆青山坐在首位,旁边是几位高级军官。
右边是技术团队,张飞、林沐瑶、安国邦,还有其他几个核心工程师。
顾倾城坐在中间位置,面前摊开一叠审讯记录。
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了。
“人都到齐了。”穆青山开口,“开始吧。”
顾倾城站起来。
“我先汇报审讯进展。”她说,“李浩然和电力科老王已经全部交代。老王三年前被策反,提供基地电力系统和网络架构信息。李浩然半年前被胁迫,传递假情报并安装传感器。”
她顿了顿。
“另外,李浩然承认,他传递的资料中包含三年前‘应龙’原型机的部分技术参数,主要是蒙皮材料的频率特性和结构设计概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三年前的数据?”一位军官皱眉,“那还有用吗?”
“过时了。”林沐瑶说,“‘应龙’的技术已经迭代了四五个版本,现在的蒙皮性能和当初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但核心原理呢?”另一位军官问。
“核心原理”林沐瑶看了眼张飞,“确实没变。多层复合结构,碳纤维骨架,吸波涂层,这些基础设计思路一直延续下来了。”
“也就是说,对方拿到了设计思路?”
“可以这么说。”林沐瑶点头,“但他们拿不到具体配方、工艺参数和最新改进。就像拿到了菜谱的大纲,但不知道火候和调料比例。”
这时,张飞开口了。
“我补充一下东海采样分析的结果。”
他示意林沐瑶调出数据。
大屏幕上出现两张对比图。
左边是“应龙”蒙皮的材料分析,右边是潜艇碎片的分析。
“大家看。”张飞指着屏幕,“成分相似度很高,都是铝镁钛合金加稀土,外层碳纤维,内层高分子吸声材料。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
“这算什么?”安国邦忍不住问,“算技术泄露吗?”
“不一定。”张飞说,“林工,你跟大家解释一下。”
林沐瑶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我昨天连夜做了详细对比。”她说,“首先,材料成分相似,是因为隐身材料就那几种选择——碳纤维轻且强,稀土元素有特殊电磁性能,高分子材料能吸收声波。这是材料科学的客观规律,不是谁抄袭谁。”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
“其次,结构设计相似,是因为流体力学和声学原理是通用的。流线型能减阻,多层结构能分散能量,这些都是公开的科学知识。”
“那频率特征匹配怎么解释?”一位军官问。
“这个”林沐瑶看了眼张飞,“张总工有个观点,我觉得很有道理。”
张飞接话。
会议室里好几个人愣住了。
“什么?”
“古籍。”张飞说,“《墨子》里记载了多层复合盾牌的做法:‘以牛皮为表,麻絮为里,涂之以泥,可御矢石’。古人早就发现了多层结构的优势——外层硬,中间软,内层重,能防不同攻击。”
他顿了顿。
“这个原理,中国人能想到,外国人也能想到。用现代材料实现古代智慧,不是我们的专利。”
穆青山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对方可能独立研发出了类似技术?”
“有可能。”张飞点头,“但更可能的是他们借鉴了我们的思路,然后用自己的技术路线实现了。”
“借鉴?”
“对。”张飞说,“‘应龙’首飞后,隐身性能震惊世界。全世界的材料学家、工程师都会研究我们用了什么技术。虽然拿不到具体参数,但大方向是看得出来的——碳纤维、复合材料、多层结构。顺着这个方向自己研发,三年时间,以他们的工业基础,完全可能造出类似的东西。”
顾倾城插话。
“审讯中李浩然也提到,对方特别强调要‘历史数据’,说是用来做‘对比分析’。这很可能就是在逆向推导我们的技术路线。”
“所以不是完整的技术泄露,”穆青山总结道,“而是思路泄露,加上对方强大的逆向工程能力?”
“我是这么认为的。”张飞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大家消化着这个判断。
这时,林沐瑶又调出一组数据。
“其实有个细节可能更能说明问题。”
“什么?”
“核心配方。”林沐瑶指着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应龙’蒙皮的吸波涂层里,有一种特殊的稀土掺杂比例,是我们通过无数次试验优化出来的。这个比例数据,李浩然传递的资料里没有。”
她放大图像。
“而潜艇碎片的分析显示,他们的稀土掺杂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是均匀掺杂,我们是梯度掺杂。效果类似,但实现路径不一样。”
,!
“这意味着什么?”安国邦问。
“意味着他们没拿到核心配方。”林沐瑶说,“只是根据效果倒推,自己摸索出了一条路。就像看到别人做出一道好吃的菜,自己试着做,用料和方法不一样,但味道有点像。”
“那性能呢?”一位军官问,“他们的潜艇隐身性能,跟‘应龙’比怎么样?”
“从声呐数据看,很好。”张飞说,“但具体多好,要等更多数据。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环视会议室。
“他们的学习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得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激起层层涟漪。
“三年。”穆青山喃喃道,“从‘应龙’首飞到现在,正好三年。三年时间,他们就从震惊到追赶,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首长。”张飞说,“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有没有泄露’的时候。而是该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你说。”
“两条路。”张飞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加强保密,彻底排查内部隐患。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加速迭代,让他们永远追不上。”
“怎么加速?”
“‘应龙’的技术已经三年了,该更新了。”张飞说,“我最近在研究《山海经》和《淮南子》,里面有些关于‘无形’‘无声’的描述,可能启发下一代隐身技术。”
“具体思路呢?”
“还在摸索。”张飞老实说,“但方向有了——不再是单纯吸收或反射,而是‘引导’。像大禹治水,不是堵,是疏。让声波和电磁波绕着走,而不是硬扛。”
会议室里几位技术专家眼睛亮了。
“这思路可行吗?”
“理论上可行。”张飞说,“《淮南子》里说‘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为什么能穿石?不是硬碰硬,是顺着缝隙走,慢慢磨。隐身技术也可以这样——不跟探测波对抗,而是引导它分流、绕行,最后消散。”
他说得很简单。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背后的技术难度有多大。
“需要多久?”穆青山问。
“不知道。”张飞摇头,“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但必须开始做了。”
穆青山沉思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顾倾城。
“小顾,保密方面,你全权负责。基地内部彻查,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的通讯、网络、接触记录,全部过筛子。宁可错查,不能漏查。”
“明白。”
他又看向张飞。
“张飞,技术迭代方面,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打报告。人力、物力、财力,全力保障。只有一个要求——要快。”
“是。”
会议到这里,本该结束了。
但安国邦突然举手。
“首长,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安国邦犹豫了一下,“如果对方的技术,真的已经追上来了,甚至超过了呢?”
这个问题很尖锐。
但很现实。
所有人都看向张飞。
张飞沉默了几秒。
“那就承认差距。”他说,“然后,继续追赶。”
“追赶得上吗?”
“不知道。”张飞老实说,“但我知道,如果现在不开始追,就永远追不上了。”
他站起来。
“三年前,‘应龙’首飞的时候,全世界都觉得我们做不到。我们做到了。”
“今天,‘鸾鸟’首飞成功,全世界又在震惊。”
“明天,可能还会有新的震惊。”
“技术这条路,没有终点。今天你领先,明天可能就被超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跑,跑得比昨天快,跑得比对手快。”
他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如果怕被超越,就停下来吧。但如果还想往前走,就系紧鞋带,继续跑。”
说完,他坐下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穆青山站了起来。
“散会。”他说,“该干什么,都清楚了吧?”
“清楚!”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张飞最后走。
他走到门口时,林沐瑶跟上来。
“张总工。”
“嗯?”
“刚才说的那个‘引导’思路,我能参与吗?”
张飞看着她。
“当然。”他说,“你本来就是团队的核心。”
“谢谢。”林沐瑶笑了,“那我回去整理资料,下午找你讨论。”
“好。”
林沐瑶快步走了。
张飞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掏出手机。
给顾倾城发了条短信:
“审讯辛苦了。注意休息。”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你也是。技术迭代的事,别太拼命。”
张飞笑了笑。
收起手机。
走向实验室。
走廊很长。
但他的脚步很稳。
就像他说的那样。
系紧鞋带。
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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