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东海。
“影梭”号隐身护卫舰在海面上以二十节的速度巡航。
舰桥里灯火昏暗,只有仪表盘的荧光映在官兵们的脸上。
舰长赵海峰站在声呐控制台前,眉头紧锁。
“还是没信号?”
“没有。”声呐兵摇头,“目标消失后,再没出现过。”
“继续搜索。把主动声呐调到最低功率,脉冲间隔拉长,别惊动它。”
“是。”
赵海峰走到舷窗前。
外面一片漆黑。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只有舰艏划开的白色浪花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们已经在这片海域搜索了六个小时。
从接到命令到现在,声呐只捕获到三次短暂的目标信号。
每次不超过三十秒。
然后就消失了。
像幽灵一样。
“舰长。”通讯官走过来,“基地来电,询问进展。”
“告诉基地:目标仍在搜索中,暂无新发现。”
“是。”
通讯官离开后,副舰长走过来,压低声音:“老赵,你觉得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赵海峰摇头,“但肯定不是善茬。五十节的速度,两千吨的排水量,还能隐身——这技术,至少领先我们十年。”
“会不会是那帮人的新玩具?”
“八九不离十。”赵海峰说,“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亮出来?炫耀?示威?”
“试探。”副舰长说,“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试探我们的探测能力。”
“那他们试探出什么了?”
“至少知道,我们能发现它。”副舰长说,“虽然每次只抓到几秒的信号,但确实发现了。”
赵海峰沉默了几秒。
“老李,你说它现在在哪儿?”
“肯定还在附近。”副舰长看向漆黑的海面,“这么先进的玩意儿,不会只是路过。它一定有目的。”
“什么目的?”
“那就要问它了。”
这时,声呐兵突然喊道:“舰长!有情况!”
“说!”
“被动声呐捕捉到异常水流噪声!方位三二零,距离五公里!”
赵海峰立刻冲到声呐台前。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闪烁。
“能判断型号吗?”
“不能。”声呐兵快速操作着控制面板,“信号特征和数据库里的所有型号都不匹配。但根据噪声频谱分析应该是泵喷推进系统,转速极高!”
“速度?”
“正在计算四十五节!不,四十八节!还在加速!”
赵海峰盯着屏幕。
那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方向:东南。
“它要跑!”副舰长说。
“追不上。”赵海峰摇头,“我们最高才三十五节,它接近五十节,追不上。”
“那怎么办?”
赵海峰想了想。
“通知基地,报告目标位置和航向。同时,准备投掷非致命声呐浮标。”
“声呐浮标?”副舰长一愣,“那是警告用的。”
“对。”赵海峰说,“警告它:我们看见你了,别太嚣张。”
“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两分钟后,“影梭”号舰艉的发射管打开。
噗——噗——
两声闷响。
两个圆柱形的声呐浮标被弹射入海。
它们在入水后迅速展开,开始下潜。
同时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脉冲。
不是攻击性的。
而是像敲门一样:
咚咚咚。
“我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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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龙巢”基地指挥中心。
张飞坐在大屏幕前,实时看着“影梭”号传回的数据流。
穆青山站在他身后。
“目标又出现了?”
“出现了。”张飞指着屏幕,“这次信号持续时间长一些,有四十秒。‘影梭’号已经投掷了警告浮标。”
“浮标能追踪它吗?”
“能,但只能追踪短距离。”张飞说,“浮标的移动速度慢,追不上五十节的目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浮标收集到的声学数据很宝贵。”张飞调出一个频谱图,“您看,这是目标推进系统的噪声特征。频率分布很特别,主要集中在高频段。”
“说明什么?”
“说明它的推进器设计很先进。”张飞说,“常规泵喷推进的噪声主要集中在低频,容易暴露。但它的推进器把大部分噪声转移到了高频,而高频声波在海水中衰减很快,传播距离短。”
“所以更难被发现?”
“对。”张飞点头,“而且您看这个峰值——这里有明显的谐波成分,说明推进器叶片在设计时做了特殊处理,可能是仿生学设计,模仿鲸鱼鳍或者海豚尾鳍的流线型。
穆青山盯着屏幕。
他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听懂了一件事:对方的技术,确实很厉害。
“张飞,如果让你设计,你能造出这样的推进器吗?”
“能。”张飞说,“但需要时间。仿生学设计需要大量流体力学模拟,还要做材料疲劳测试。保守估计,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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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呢?”穆青山问,“他们用了多久?”
张飞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老实说,“但既然他们能造出来,说明至少比我们早起步半年到一年。”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这时,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变化。
“目标转向了!”技术员喊道,“它改变了航向,正朝‘影梭’号方向移动!”
张飞心里一紧。
“距离?”
“三公里!两公里五!速度速度降下来了,现在三十节!”
“它在干什么?”穆青山问,“想近距离接触?”
“可能是。”张飞盯着屏幕,“也可能是在示威。”
他拿起通讯器。
“赵舰长,目标正在接近你们。保持警惕,但不要主动攻击。”
“明白。”赵海峰的声音传来,“我们正在监控。它现在距离一公里八百米五百米!”
屏幕上,两个光点的距离越来越近。
“声呐图像出来了!”技术员喊道,“正在渲染——出来了!”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维的声呐成像。
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大致轮廓。
流线型的艇身。
没有明显的指挥塔。
艇艏尖锐得像一把刀。
尾部是圆形的泵喷推进器。
“这设计”张飞喃喃道,“太激进了。”
“激进?”穆青山问。
“对。”张飞指着图像,“您看,它没有传统潜艇那种笨重的指挥塔,整个艇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水滴形。这意味着内部空间利用率极高,但同时也意味着它可能没有潜望镜。”
“没有潜望镜怎么观察水面?”
“用光电桅杆。”张飞说,“就是一根可以伸缩的摄像头,代替传统潜望镜。但这东西技术难度很大,要保证在深水高压下正常工作,还要有足够的清晰度和稳定性。”
“他们有吗?”
“从设计看,应该有。”张飞说,“否则这潜艇就真成了瞎子。”
这时,赵海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标停在三百米外,深度一百五十米。它它停在那里不动了。”
“不动了?”张飞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像在在看着我们。”
指挥中心里,气氛陡然紧张。
一艘不明潜艇。
停在三百米外。
看着你。
这种感觉
“张飞。”穆青山说,“你觉得它在等什么?”
“等我们的反应。”张飞说,“它在试探,看我们会不会攻击,看我们敢不敢攻击。”
“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飞想了想。
“赵舰长。”他对着通讯器说,“发射第二个浮标。这次频率调到调到鲸鱼通讯的频率。”
“鲸鱼频率?”赵海峰愣了。
“对。”张飞说,“就当打个招呼。”
短暂的沉默。
“明白。”
噗——
又一个浮标入水。
这次发出的不是警告脉冲,而是一段低频的、悠长的声波。
像鲸鱼的歌声。
在海水中缓缓传播。
屏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突然,声呐兵喊道:“目标动了!它它在回应!”
“回应什么?”
“同样的频率!它在用同样的频率回应!”
张飞盯着屏幕。
那个光点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进攻。
不是撤退。
而是绕着“影梭”号,开始转圈。
一圈。
两圈。
“它在画圈?”穆青山不解。
“不。”张飞突然明白了,“它在测量。”
“测量什么?”
“测量‘影梭’号的声呐特征。”张飞说,“它在收集数据,建立声学模型。以后在声呐上看到类似的信号,就知道是我们。”
“它在认人?”
“对。”张飞点头,“就像狗闻味道认人一样。”
穆青山脸色沉了下来。
“那我们也在收集它的数据?”
“一直在收集。”张飞说,“但显然,它不在乎。它敢这么近距离展示自己,就说明它有自信——就算我们收集到数据,也造不出来,或者追不上。”
这时,目标突然停止了转圈。
“它要走了!”赵海峰报告,“开始下潜!深度两百米两百五十米三百米!速度在增加!四十节四十五节五十节!”
屏幕上的光点开始快速远离。
“追吗?”赵海峰问。
“不追。”张飞说,“追不上。但投掷采样浮标。”
“采样浮标?”
“对。”张飞说,“在它刚才停留的位置,投掷带有机械臂的浮标,采集水样和可能留下的痕迹。”
“痕迹?”
“这么高速的潜艇,推进器可能会对周围海水产生剧烈扰动,搅起海底沉积物。”张飞说,“如果运气好,我们能采集到一些碎片。”
,!
“碎片?”
“金属碎片,油漆碎片,任何可能脱落的东西。”张飞说,“哪怕只有一毫克,也能分析出材料成分。”
赵海峰明白了。
“明白!立刻投放采样浮标!”
命令下达。
一分钟后,一个特制的浮标被投入海中。
它缓缓下潜,到达目标刚才停留的深度。
然后伸出机械臂。
在漆黑的海水中,开始采集。
指挥中心里,张飞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模糊。
晃动。
但能看到机械臂正在工作。
“采集到样本了吗?”穆青山问。
“正在分析。”技术员说,“浮标传回的数据显示确实有悬浮颗粒物,浓度比周围海水高十倍以上。”
“能分辨是什么吗?”
“需要时间。”技术员说,“但初步光谱分析显示有金属成分。”
张飞的心跳加快了。
“立刻回收浮标。”他说,“用最快速度送回基地。”
“是!”
命令传达下去。
“影梭”号开始回收浮标。
与此同时,那艘不明潜艇的信号,已经彻底消失在声呐屏幕上。
它走了。
来得突然。
走得干脆。
只留下一个谜。
和可能的一点点证据。
张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首长。”他说。
“嗯?”
“这场戏,才刚开场。”
穆青山看着屏幕。
看着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海域。
“是啊。”他轻声说,“才刚开场。”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而深海里那个幽灵,可能正在某个地方,静静等待着下一次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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