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兰州某快捷酒店。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三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闪着蓝光。
金满堂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流。
“进度。”他说。
左边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县城交通监控系统已经渗透了。拿到了三级管理员权限,可以调取所有摄像头实时画面。”
“张飞现在在哪?”
“医院。”年轻人调出一个画面,“县医院住院部七楼走廊,他在窗边打电话。已经待了十分钟。”
画面里,张飞背对着摄像头,手机贴在耳边。
看不清表情。
“能听到通话内容吗?”金满堂问。
“不能。”年轻人摇头,“医院的通信系统是独立网络,我们暂时进不去。”
“他父母呢?”
“病房里。”另一个屏幕调出病房画面,“父亲在睡觉,母亲在削苹果。门口有两个便衣,应该是国安的人。”
金满堂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修理站那边呢?”
“我们的无人机已经飞了三圈。”右边的年轻人说,“红外扫描显示,修理站里没有人。周边三百米范围内,有六个热源点。”
“六个?”
“对。”年轻人放大地图,“东边两百米的田埂上一个,西边废旧砖窑里一个,北边小树林里两个,南边公路旁的车里两个。”
他顿了顿。
“都是国安的人。布防很专业,覆盖了所有角度。”
金满堂点点头。
意料之中。
如果顾倾城连这点布置都没有,那才奇怪。
“他们发现无人机了吗?”他问。
“应该发现了。”年轻人说,“但我们用的是民用微型无人机,外形像玩具。他们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轻易击落——怕打草惊蛇。”
金满堂笑了笑。
很淡的笑。
“顾倾城在玩心理战。”他说,“她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布防,就是想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要来,她已经准备好了。”
“那我们……”
“将计就计。”金满堂打断他,“她以为我们会被吓退。但我们偏要进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兰州老城区的街道,车流缓慢,行人匆匆。
“下午三点,张飞会去修理站。”金满堂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他明天就回基地了,一旦回去,再想抓他就难了。”
他转过身。
“所以今天下午,必须动手。”
“可是那些国安……”左边的年轻人犹豫。
“国安有国安的打法。”金满堂走回椅子前坐下,“他们有六个人,我们有几个人?”
“八个。”
“八个对六个,数量优势。”金满堂说,“而且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们有选择攻击时间和地点的主动权。”
他调出修理站周边的地形图。
“这六个布防点,看似严密,但有漏洞。”他指着地图,“你看,东边田埂上那个人,视野最好,但也是最孤立的。西边砖窑里那个人,虽然隐蔽,但撤退路线只有一条。北边小树林里两个,距离太近,一颗手雷就能解决。”
他顿了顿。
“南边公路旁车里那两个,是机动力量。但他们要兼顾两个方向,反应速度会慢半拍。”
三个年轻人都盯着地图。
“所以……”戴眼镜的年轻人开口。
“所以我们分三组。”金满堂说,“第一组,两个人,负责解决东边田埂上的那个。用消音武器,速战速决。”
“第二组,三个人,解决西边砖窑和北边小树林。砖窑里的用狙击枪,小树林里的用手雷。”
“第三组,三个人,跟我进修理站。”金满堂看着屏幕上的张飞,“抓人,拿东西,撤退。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五分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板,”右边的年轻人说,“那个地下室……”
“我知道。”金满堂点头,“张飞肯定会躲进地下室。但地下室的门,再结实也有弱点。”
他调出另一张照片。
是修理站的建筑结构图,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你看,”他放大工作台区域,“地下室的入口在工作台下面。门是向下的,只能从里面锁死。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进去,他锁门需要时间。”
“万一他已经下去了呢?”
“那就把他逼出来。”金满堂说,“用烟,用催泪瓦斯,或者……”他顿了顿,“用他父母威胁他。”
三个年轻人都抬起头。
“我们已经查到他父母在哪个病房了。”金满堂说,“只要一个电话,告诉他父母在我们手里,他自然会出来。”
“可是国安有人守着……”
“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金满堂说,“在国安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搞定。”
他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半。
“现在开始准备。”他说,“武器检查,车辆准备,撤退路线再确认一遍。两点钟出发,两点四十到修理站外围,三点整行动。”
“明白。”
三个人开始忙碌。
金满堂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黑色行李箱。
里面是武器。
四把手枪,两把微冲,三把狙击枪,还有手雷、烟雾弹、催泪瓦斯。
他拿起一把手枪,检查弹夹。
满的。
上膛,关保险,插进腰后的枪套。
又拿起一把匕首,看了看锋刃,插进靴子。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脑子里在过计划。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
不能出错。
出错了,就是死。
手机震了。
一条加密消息。
来自“李浩然”:
“基地这边,顾倾城的主力已经调去县城了。‘鸾鸟’机库只有常规安保,四个哨兵,两小时换一次岗。”
金满堂回复:
“你安装的东西呢?”
“已经激活了。微型摄像头和麦克风,传回的画面和声音都很清晰。他们确实在准备首飞,日期定在下周六。”
“张飞明天回来?”
“对。他下午处理完老家的事,明天上午回基地。”
金满堂笑了笑。
回复:
“知道了。继续监视,有情况随时汇报。”
放下手机,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李浩然的配合太顺利了,情报来得太及时了,一切都太……按计划进行了。
这不是正常的情报工作。
正常的情报工作,应该是充满了意外、延迟、错误信息。
可现在,就像有人在喂他吃定心丸。
他走回电脑前。
“调出李浩然最近三天的通讯记录。”他说。
“老板,他的通讯是加密的,我们……”
“我知道是加密的。”金满堂打断他,“但我不要内容,我要元数据。通话时间,通话时长,对方号码的归属地。”
年轻人快速敲键盘。
几分钟后,一份报告出来了。
金满堂盯着屏幕。
李浩然最近三天,每天固定时间给一个号码打电话。
下午三点,通话时长五分钟左右。
号码归属地:北京。
固定时间,固定时长,固定对象。
太规律了。
规律得不正常。
“这个北京号码,”金满堂说,“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是加密虚拟号,每次通话都换一次ip。”
金满堂沉默了。
他盯着那份报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李浩然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现在传递的情报,可能是国安故意让他传的。
所谓的“顾倾城主力调走”,可能是个陷阱。
所谓的“只有常规安保”,可能是个诱饵。
但如果是这样,国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引他去基地?
不对。
他们的目标是保护张飞,不是抓他。如果张飞在县城,他们就应该把主力集中在县城,而不是调走。
除非……
金满堂猛地抬头。
“张飞今天下午真的会去修理站吗?”他问。
三个年轻人都愣住了。
“老板,您不是说……”
“我说的是计划。”金满堂站起来,“但计划可能已经泄露了。”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修理站的位置。
“如果国安知道我们要去修理站,他们会怎么做?”
“加强布防?”
“不。”金满堂摇头,“如果我是顾倾城,我会反其道而行之。我会故意显得布防薄弱,甚至故意放点‘破绽’,引我们进去。”
他顿了顿。
“然后,等我们进去了,再收网。”
房间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那我们还去吗?”戴眼镜的年轻人问。
“去。”金满堂说,“但计划要调整。”
他快速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我们不从地面走。”他说,“从地下。”
“地下?”
“县城的下水道系统。”金满堂调出另一张图,是县城的地下管网图,“修理站后面三百米,有一个排水井。从那里进去,顺着管道走,能直接通到修理站的后院。”
他放大画面。
“这个排水井,国安肯定没布防。因为正常人不会想到从下水道走。”
三个年轻人看着地图,眼睛亮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金满堂说,“提前出发,提前到位。两点钟,我们就到修理站下面。等张飞三点钟来,等他下地下室,我们再出来。”
他收起地图。
“记住,这次行动的关键是快。进去,抓人,拿东西,撤退。全程不能超过三分钟。三分钟一到,不管成没成功,立刻撤。”
“明白。”
“还有,”金满堂看着他们,“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放弃任务,各自撤退。保命第一。”
三人点头。
金满堂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三台电脑还亮着,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
但很快,这些都会被销毁。
就像他们来过这里的痕迹一样。
“走吧。”他说。
四个人走出房间,消失在楼梯间。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五分钟。
酒店对面的楼里,一个窗帘后面。
望远镜的镜头,一直对着那个房间的窗户。
“目标已离开。”望远镜后面的人,对着耳麦说。
耳麦里传来顾倾城的声音:
“几个人?”
“四个。金满堂,还有三个手下。都带了武器,看样子是准备动手了。”
“车呢?”
“一辆黑色suv,车牌是假的。已经出发,往县城方向去了。”
“好。”顾倾城说,“按计划跟进。记住,保持距离,别被发现了。”
“明白。”
望远镜放下。
窗帘重新拉上。
而楼下街道上,那辆黑色suv已经汇入车流,朝城外驶去。
方向,正是张飞老家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