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开出虎跃集团大门,张飞就听见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
是很多辆。
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司机减速,靠边停车。
“张总工,前面路封了。”
张飞看向车窗外。
十字路口,四辆警车横在路中间,红蓝警灯闪烁。警察在设卡,拦下所有车辆,检查证件。
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头,看向虎跃集团大楼的方向。
更多的车正在驶来。
黑色的公务车,白色的警车,还有几辆没有标识的越野车。它们从不同街道汇入,停在虎跃集团楼下,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
车上的人迅速下车。
穿警服的,穿便衣的,还有几个穿深色西装、胸口别着党徽的人。
张飞看到了顾倾城。
她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色风衣,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手里拿着证件,正对围过来的虎跃集团保安说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
但能看到保安们在后退。
一个看起来像是保安队长的人还想争辩什么,顾倾城身后的两个人直接上前,把他按在墙上,戴上手铐。
动作干净利落。
“张总工,”司机转过头,“顾处吩咐过,如果您出来时她还在行动,让您稍等一会儿。她处理完就过来。”
张飞点点头。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更多的警察进入大楼。
员工被分批带出来,一个个上车。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茫然地四处张望。
赵虎也被押出来了。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他低着头,手铐在警灯下反着光。走到一辆车前时,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张飞这个方向。
眼神空洞。
然后被按进车里。
门关上,车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高效,果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张飞想起顾倾城之前说的话:“从你决定返乡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布局了。”
原来是这样布局的。
车窗外传来敲击声。
张飞转头,顾倾城站在外面。
他降下车窗。
“处理完了?”他问。
“第一阶段。”顾倾城说,“赵虎和他的核心团伙全部控制,公司账目、电脑、文件全部查封。县里、市里涉及的保护伞,也在同一时间被带走。”
她看了眼时间。
“现在应该已经到纪委谈话点了。”
“这么快?”
“不快不行。”顾倾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金满堂明天就到,我们必须在他动手前,把这边清理干净。”
她转过头,看着张飞。
“你父母那边,我安排了人。医院内外都有,绝对安全。”
“谢谢。”
“不用谢我。”顾倾城说,“这是国安的工作。保护国家重要科研人员及其家属,是最高优先级任务。”
她顿了顿。
“何况,赵虎这种人,早就该办了。”
司机很识趣地下了车,站在远处抽烟。
车里只剩两个人。
“你早就知道赵虎的事?”张飞问。
“知道一部分。”顾倾城说,“他涉黑、行贿、暴力拆迁,这些县里早有线索。但牵涉面太广,有些人压着不办。”
“所以你在等?”
“等一个契机。”顾倾城说,“等一个能打破平衡的力量。”
她看向张飞。
“你就是那个力量。”
张飞没说话。
“你父母被打,你返乡处理,这件事本身并不大。”顾倾城继续说,“但你的身份特殊。你出面,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变成什么?”
“从地方治安案件,上升为危害国家安全。”顾倾城说,“这样我才能调动足够的资源,绕过地方阻力,直接收网。”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赵虎这些年的犯罪记录。故意伤害七起,致残两人。非法拘禁三起。行贿金额累计两千四百万。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十一份。”
她划到下一页。
“这是他的保护伞名单。副县长一名,县局副局长一名,市住建局处长一名,省厅退休干部一名。还有银行、税务、土地等部门的七个人。”
再划。
“这是他境外资产的明细。悉尼别墅一套,温哥华公寓两套,美国股票账户三个,瑞士银行账户一个。总价值约三千万美元。”
她把手机递给张飞。
“所有这些,我们早就掌握了。但一直动不了,因为牵扯太多,阻力太大。”
张飞看着那些资料。
照片,转账记录,合同,录音文字稿。
很详细。
详细到令人发指。
“既然早就掌握了,”他抬起头,“为什么不早办?”
“因为时机不对。”顾倾城收回手机,“办一个赵虎容易,办他背后那条线难。那些人盘根错节,互相掩护,一动就是整个网络。”
她顿了顿。
“我需要一个他们无法反驳的理由。一个让他们不敢插手,甚至不得不主动切割的理由。”
“危害国家安全。”
“对。”顾倾城点头,“你对国家有多重要,他们可能不清楚。但‘危害国家安全’这六个字的分量,他们懂。”
她看向窗外。
警灯还在闪烁,但抓捕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几个员工被带上车,大楼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现在,他们不敢保赵虎了。”顾倾城说,“不但不敢保,还会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因为保他,就是同谋。”
她转过头,看着张飞。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等。等你回来,等你和赵虎正面冲突,等这件事上升到那个高度。”
张飞沉默了一会儿。
“你利用了我。”
“是的。”顾倾城很坦然,“我利用了你。利用你的身份,你的影响力,来办一件早就该办的事。”
她顿了顿。
“你生气吗?”
张飞摇摇头。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该办。”张飞说,“赵虎该办,他背后那些人该办。如果我的身份能帮上忙,那挺好。”
顾倾城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笑,但眼里有光。
“我果然没看错你。”她说。
司机回来了,重新启动车子。
“回顾处,”他问,“现在去哪儿?”
“县医院。”顾倾城说,“张总工要去看父母。”
车开动了。
穿过路口时,张飞看到那些被拦下的车正在逐一放行。司机们好奇地张望,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但很快被警察制止。
“照片不会流出去。”顾倾城说,“今晚的行动,不会有任何公开报道。赵虎和他的团伙,会以其他罪名起诉。保护伞们,会在内部处理。”
“为什么?”
“为了你的安全。”顾倾城说,“金满堂在盯着。如果他知道你在这件事里起了关键作用,他会更警惕。”
她顿了顿。
“我们要让他觉得,你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回来处理家事的普通人。”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张飞下车前,顾倾城叫住他。
“明天上午,拆迁补偿重新签订。”她说,“你父母那边,我会派人陪着。你不用担心。”
“谢谢。”
“还有,”顾倾城犹豫了一下,“金满堂明天下午到。你的计划……”
“按计划进行。”张飞说。
“风险很高。”
“我知道。”
顾倾城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她只是点点头。
“好。”
张飞走进医院。
电梯上到七楼,走廊很安静。护士站有两个人在值班,看见他,点头示意。
他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进去。
父亲已经睡了,手臂上打着石膏,呼吸平稳。母亲坐在床边椅子上,也睡着了,头靠着墙壁。
他轻轻推门进去。
母亲惊醒,看见是他,松了口气。
“小飞……”
“妈,您去床上睡。”张飞轻声说,“我在这守着。”
“不用,我不困……”
“去吧。”
母亲拗不过他,只好到旁边那张空床上躺下。但没睡,只是看着他。
“外面……怎么样了?”她小声问。
“处理完了。”张飞在父亲床边坐下,“赵虎被抓了,他手下那些人也都抓了。拆迁补偿会重新签,按国家标准三倍。”
母亲愣愣地看着他。
“三……三倍?”
“嗯。”
“那得多少钱啊……”
“该多少就多少。”张飞说,“不只是咱家,所有拆迁户都按这个标准。”
母亲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小飞,你……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张飞抬起头。
“怎么问这个?”
“就是觉得……”母亲斟酌着词句,“觉得你不像以前了。以前你当兵回来,开修理站,虽然也厉害,但……但没这么……”
她没说完。
但张飞懂。
“妈,”他说,“我还是我。只是现在修的东西,比以前大了点。”
“大了点?”
“嗯。”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不管你修什么,妈都支持你。”她说,“就是……要注意安全。今天那些人,凶得很……”
“他们凶不过法律。”张飞说。
母亲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里有泪光。
“我儿子长大了。”她说,“真长大了。”
张飞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父亲没受伤的那只手。
手心很暖。
脉搏平稳。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远处天边,已经有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手机震了一下。
张飞拿出来看。
顾倾城的消息:
“所有保护伞,全部到案。赵虎在审讯中交代了更多线索,涉及邻县两个同类团伙。已经并案处理。”
紧接着又是一条:
“金满堂的航班信息确认。明天下午三点二十起飞,五点落地济南。但他可能中途转机,或者换身份入境。我们做了多套预案。”
张飞回复: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色。
微光正在扩散。
从深蓝,到浅蓝,到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有些人,也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