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息道:“芸姐姐,我也不问你是什么来历,也不想知道你此来为何,家姐还在等着我,咱们就此别过吧。”
他不管芸湄对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只问自己,这一路走来,自己是否有所损失?
没有。
反倒欠了人家五千两。
至于其他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去深究了。
比如他离开牡丹郡后,为何会被人追杀?
那些杀手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前行的路线?
他不想去怀疑,这件事是否与芸湄有关。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
但往事已矣,他已经离开旸国,告别了过往。
大丈夫自当向前看。
往前若无恩情,只有伤害,那是必杀之敌。
往前若有恩义,纵有伤害,也不能就此抹去当初相助的情义。
只是,往后不必再见。
信任的人可以骗我,但只能骗我一次。
因为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叶不凡朝着洞窟之外缓缓走去。
云裳望着叶不凡的背影,她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不容更改的坚决。
“我知道你不再信任我,可我不得不说,周国根本不值得信任。”
她追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急促说道:“这个世界,所有国家,所有朝廷,都不可信。旸国如此,周国亦是如此。”
“旸国污蔑叶家通敌,抄家灭族,只是想抢你佩剑,将你提前抹杀。”
“周国皇子以权势威胁,逼你下跪臣服。”
“难道你还觉得他们可信吗?”
“叶家在周国,不可能再有容身之地。”
“叶公子,你不要再心存侥幸了。”
叶不凡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云裳,平静说道:“在旸国,叶家被污蔑通敌,在周国,叶家不被信任,这些都是事实,但是,有人相信叶家。”
云裳道:“云中君吗?他把叶家带到云梦泽后,又何曾管过你们?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信任你们,难道你们一辈子都要留在云梦泽,仰人鼻息吗?”
叶不凡情绪并无波澜:“叶家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就必然会面临寄人篱下的问题。无论是投靠周国朝廷,还是投靠云中君,并无差别。”
“我不知道那个红王为什么来对付我,但我相信云中君。”
“我不出剑,也只是不想让云中君为难。”
“我只知道, 云中君于叶家有恩,不让他陷入两难,便是对他的回报。”
“再者,一个红王的态度,并不能代表整个周国朝廷。”
叶不凡微微偏过头,眸光骤见冷漠:“芸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叶家的生活。”
“言尽于此,就此告别。”
云裳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他,想让他离开周国。
这些叶不凡又怎会听不出来?
诚然,叶家在周国的处境并不算好,但这已经是他预想当中,最好的情形了。
不在周国,还能去哪?
就算去景国景国人就真的信任他们?
他们原本忠于的旸国已经舍弃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有更好的安身之所了。
叶不凡不知芸湄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别有用心,但叶家好不容易才逃出一劫,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发展机会,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其破坏掉。
云裳正欲再劝,可她还未开口,一道剑光便已斩落跟前,在地面划出一道深刻的剑痕,像是从此隔开了两个世界。
叶不凡没再开口。
这一剑就是最后的告别。
云裳怔怔的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久久没有回神。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道红衣身影,忽然站在了洞窟出口,眸光沉凝的看着篝火旁边的云裳:“你似乎没能拉拢到他。”
云裳取出一件宽大的长袍,将玲珑有致的娇躯尽数遮掩下来。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淡漠:“云中君给了他希望,所以就算大周皇室排斥他,也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心。”
炎刑想了想:“那除非是大周皇帝出面,但你应该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中君亲自从旸国边境接来的人,大周皇帝不可能这么做。
那位坐镇朝堂四十年的帝皇,可不是姜澜那种性格冲动,行事鲁莽之人。
他们能够煽动红王去对付叶不凡,已是不易。
光是这一步棋,就已经动用了诸多暗子,而这些暗子在事后,皆要被清理,否则很有可能会被皇城司抓住尾巴,最后连根端起。
可以说。
他们这次损耗了诸多力量,却依旧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
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云裳要背负很大的责任。
云裳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只能另想他法了。”
炎刑忽然说道:“可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更何况”
他止住了话头,顿了片刻,方才说道:“何况这次若不成功,首领那边,你无法交代。”
云裳淡淡地道:“首领那边我自会”
她看着对面的炎刑,眼瞳猛地一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炎刑平静道:“诚如你所言,云中君给了他希望,所以要想让他记恨周国,唯有一条路可走。”
云裳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裹着黑衣长袍,脚步匆忙的跑向洞窟外面。
在经过炎刑身旁的时候,她甚至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
无视即是她最冰冷的态度!
她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崇——!!!
辽阔的河面上,一艘商船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烈火。
直到被人发现时,船只早已烧毁大半,开始缓缓的沉入江底。
有武夫冒险冲上甲板,冒火撞进船舱。
想看看会不会还有幸存者。
然而。
当他来到船舱时,见到的却是一具具早已冰凉的尸体。
难怪没有哭喊声,没有求救声,也没有人从船上顺利逃跑。
因为在大火燃起之前这艘商船上的所有人,就已经死了。
这把火烧的是船,也是尸。
“到底是何人,如此的丧心病狂?”
那名武夫望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尸体,想要施救,却已知晓
一切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