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婶,这存折您收好,里面有五千块钱,以后这小院里所有的日常花费,还有您和各位婶子嫂子们的工钱,都直接从这上面取用。
过段时间我要暂时离开公社一趟,去处理一些紧要的私事,短时间恐怕回不来。
小院这边,还有这些孩子们,就要拜托给你们了。”
张玉霞说着直接把存折塞进齐婶手中。
齐婶握着那本沉甸甸的存折,知道这是张玉霞对她们的信任。
五千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就这么直接给了她,换做旁人谁敢呢。
齐婶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客气话。
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存折仔细地揣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神色郑重。
心里做好了打算,以后她们这小院的每一笔帐她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不能姑负了张玉霞对她们的信任。
“玉霞,你放心,这帐目,我一定给你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出半分差错。
孩子们交给我们,你也尽管放心,你只管去忙你的事,这里有我们呢。”
张玉霞点了点头,对于齐婶她们,她自然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直接把存折交给她。
当然除了对于她们的信任,张玉霞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准备。
她已经拜托刘长青那边不定时的派人过来小院这边,看看孩子们的情况。
一旦有什么意外也能随时知晓,不可能被轻易隐瞒过去。
……
在小院度过的这几天,对杨盼儿来说,象是一场带着温度的美梦。
最初的忐忑和徨恐,如同冬日的寒冰,在炉火不熄的暖意,婶子们温言软语的关照下一点点融化了。
她原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以为会象在杨家一样,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动辄挨骂。
可现实却截然不同。
齐奶奶给她和妹妹安排的小房间虽然简单,却干净暖和,被褥厚实。
第一天晚上,当她把妹妹放在铺着软垫的小床上,自己躺上去时,那种久违的,不必担心半夜被冻醒或被打骂惊扰的安稳感,让她几乎落泪。
她的“工作”也如张玉霞所说,并不繁重。
主要就是跟着牛奶奶她们去厨房帮着烧火做饭。
偶尔帮忙打打下手帮忙晾晾衣服、砍砍柴,再看一看年纪小一些的那几个孩子。
其他时候基本就可以由着她去照顾妹妹。
而妹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了饿了就会哭。
一开始杨盼儿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但不用她开口,婶子们就会过来,熟练地检查尿布,甚至还会给冲奶粉。
她们会一边喂奶,一边教杨盼儿怎么抱孩子才舒服,怎么拍奶嗝,怎么看孩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仅如此婶子们还都很照顾她
那种被当作需要照顾的孩子来对待的感觉,对杨盼儿来说实在是陌生又温暖。
没有人因为她动作笨拙而斥骂,没有人因为她偶尔发呆而呵斥,更没有人盯着她手里的活计,计算着她是不是偷懒。
相反,当她主动去扫地、去收拾碗筷、去帮忙晾晒洗好的小衣服时,总能得到一句真诚的夸赞。
“盼儿真能干。”
“哎哟,可帮了大忙了。”
晚上,哄睡了妹妹,杨盼儿有时会坐在堂屋门坎上,看着院子里清冷的月光。
堂屋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齐奶奶在纳鞋底,牛奶奶在缝补衣服,周奶奶低声哼着歌谣哄不肯睡的孩子们。
厨房里隐约传来收拾碗盏的轻响。
这一切声响交织在一起,不再是杨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算计,而是一种平淡、踏实、充满了生活烟火气的安宁。
这里,甚至比那个有爹有娘、有兄弟、有爷奶的杨家,更象一个家。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像春雨润物般,悄然渗透进杨盼儿干涸的心田。
有一天下午,阳光难得的好。
杨盼儿把妹妹抱到院子里,放在铺了棉垫的竹椅上晒太阳。
小家伙吃饱了奶,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晃动的树叶光影,竟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了类似“咯咯”的笑声。
杨盼儿蹲在妹妹身边,看着那张逐渐褪去初生时皱巴、显出几分红润和白嫩的小脸。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她让她永远远离自己曾经历过的那些黑暗的渴望。
妹妹出生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取名字。
李招娣嫌弃我是个女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自然不可能给她取名字的。
杨盼儿最近也一直在想该给妹妹取一个什么名字才好。
她当然不希望妹妹和村里大多数女娃叫招弟盼弟、盼儿来儿之类的。
她的妹妹,不应该再背负这样的名字和命运。
杨盼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软乎乎的脸蛋,低声地说道:
“妹妹,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你就叫胜男,杨胜男。”
杨盼儿记得几年前二婶……不,是张姨对她说过一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
她希望,她的妹妹以后,能比所有男孩子都强,都厉害。
不用靠任何人,就能活得顶天立地,堂堂正正。
这个名字,是她这个姐姐,能想到的给妹妹最好的祝福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姐妹俩身上,院子里安静祥和。
杨盼儿看着妹妹懵懂却纯净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来到小院后,第一个真正轻松充满希望的笑。
从今以后,她们是杨盼儿和杨胜男。
她们的家,在这里。
她们的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得比谁都稳,比谁都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