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杨盼儿又唤了一声,带着哀求。
“喂什么喂,”李招娣突然象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转过头,眼神怨毒地瞪向那襁保,声音嘶哑难听,“一个赔钱货,饿死了干净,还吃奶,她也配?”
她越说越恨,“看着就烦,你……你现在就抱她出去,抱到鹰嘴崖,扔了……对,扔了。”
反正现在家里这个样子,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债。
养不起,扔了正好。
杨盼儿闻言吓得倒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招娣。
虽然她知道娘一直想要儿子,不喜欢丫头。
所以她出生以后,娘一直不喜欢她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刚生下来的亲骨肉啊,是她的亲女儿,怎么能……怎么能说扔就扔?
“娘,不能扔,妹妹还这么小,扔了她会死的。”
杨盼儿哭着扑到床边,想求李招娣别把妹妹扔掉。
“死就死了,反正也是个没用的丫头。”李招娣一把推开她,眼神冷酷。
也就是杨盼儿现在已经长大了,能帮着干不少活,不然李招娣一样不想养着她。
“赶紧的,趁天还没亮,抱走,别让我再看见她,不然你就跟她一块滚。”
杨盼儿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她娘冷漠的表情,又看看哭得快要断气的妹妹,心一点点沉下去,也一点点冷下去。
她知道,求是没用了。
杨盼儿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伸出颤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哭得直抽噎的妹妹,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不再看李招娣,抱着妹妹,默默转身,退出了那间屋子。
回到厨房,杨盼儿舀了点米汤喂给小奶娃。
也许是本能的求生欲,闻到食物的味道小奶娃立刻张大了嘴巴,使劲往里吸。
因为太着急被呛了一下,轻微地咳嗽起来,米汤从嘴角溢出些许。
“咳……咳咳……”
杨盼儿吓得赶紧停下,用袖子轻轻擦去妹妹嘴角的汤渍。
等他缓过来以后,杨盼儿才继续喂。
几勺米汤喂进去,小奶娃的小肚子微微鼓起了一点。
也终于不再哭泣,甚至,在杨盼儿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最后一点湿痕时,那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上,嘴角还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清淅的微笑,只是新生儿无意识的一个表情,嘴角的弧度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但落在杨盼儿眼里,却象是一道刺破厚重阴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
她呆呆地看着妹妹的笑容,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她也慢慢地翘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泪光的笑容。
她伸出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妹妹软乎乎的脸蛋。
触手温热,是鲜活的生命。
就在这一刻,杨盼儿心中那点因为害怕,因为迷茫而一直飘摇不定的念头终于清淅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为了妹妹,也为了她自己。
她必须离开。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杨盼儿用脸颊贴了贴小奶娃温热的小额头,低声地喃喃道:“别怕,姐姐带你走。”
深夜。
确认李招娣已经熟睡过去,杨盼儿悄悄起身。
她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进了李招娣的房间,来到床后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墙洞。
有一次李招娣偷偷摸摸往里面塞东西,被她无意中瞥见过,所以她才会知道这个地方。
杨盼儿深呼几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墙洞里摸索。
很快,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被她掏了出来。
她颤斗着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钱,大部分是十元的大团结,还有一些零散的毛票。
她大致瞥了一眼,再捏一捏厚度,猜测应该有几百块。
这是李招娣自己藏的私房钱。
这钱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以前李招娣从张玉霞那里,用各种借口骗来的。
那时候张玉霞是真心对杨家的每个人,而且她也不在乎这点钱,所以出手很大方。
这才让李招娣攒下这么多钱来。
看着这厚厚的一叠钱,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李招娣。
杨盼儿咬了咬嘴唇,从那一叠钱里,抽出了一张大团结,小心翼翼地放回油布包,重新塞回墙洞。
其他的钱这是被她全部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然后又轻手轻脚的离开。
杨盼儿又飞快地收拾了几件自己的旧衣服,打成一个极小的包袱,背在肩上。
她抱着妹妹,背着小包袱,轻轻拉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又反手将门关上。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杨盼儿打了个寒颤,却将怀里的妹妹搂得更紧。
她没有回头,踏着朦胧的月色,朝着与鹰嘴崖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
……
一大早,张玉霞在空间里用之前囤的货给孩子们做了个简单的早饭。
熬得稠稠的小米粥,配上酱菜。
越安现在已经能用小勺子自己吃得有模有样。
小越英则被张玉霞抱在怀里,喂了些米油,正满足地咂着小嘴。
吃过早饭以后,张玉霞准备带孩子们在空间里消食,然后继续教越安认几个简单的字。
这时候招待所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张玉霞赶忙出了空间,快步走到门后,通过门缝确认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是穿着整齐警服的小赵。
“赵同志,”张玉霞把门打开,问道,“怎么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赵说,“刘所让我来接你去一趟局里,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张玉霞心中了然,知道很可能是关于杨家人的审讯有了进展。
“好,麻烦小赵同志稍等,我收拾一下。”
她转身回到屋里,进空间叮嘱如意帮她照看一下两个孩子。
“走吧,”张玉霞锁好招待所房门,对小赵道。
公安局离招待所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张玉霞直接跟着小赵来到刘长青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