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
杨盼儿如同受惊的小兔子，哧溜一下就钻了进来。
张玉霞立刻关上门，并且把门给反锁了。
杨盼儿进了屋，反而更加紧张。
瘦弱的小身体微微发抖，两只小手死死地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张玉霞。
“盼儿，到底怎么了，别怕，跟二婶说。”
张玉霞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她注意到杨盼儿的恐惧。
虽然对于整个杨家的所有人，张玉霞都痛恨不已。
但对于杨盼儿，张玉霞还是有些可怜她的。
出生在杨家不是她的选择，又因为是个女孩，所以在这个家里从没有受到过任何公平的对待。
上辈子张玉霞也曾想要拉这个可怜的侄女一把，但那时候他更多的心思都是用在自己的孩子们和刚兴起的生意上。
后来等他隔了许久再回到杨家的时候，才十几岁的杨盼儿已经在她娘李招娣的安排下嫁了人。
最后也没有落到多好的结局。
杨盼儿猛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她咬了咬下唇，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踮起脚尖，凑到张玉霞耳边。
急促呼出的气息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却颤斗得厉害。
她用一种极低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并且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的声音，哆哆嗦嗦地说道：
“二……二婶……妹妹……是……是被爷爷……抱走的……我……我看见了……”
说完这句话，她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缩回脖子，小脸惨白，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惊恐万状地看着张玉霞。
张玉霞浑身一震。
杨盼儿看到了。
她竟然亲眼看到了杨老头抱走越英。
张玉霞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她看着杨盼儿吓得几乎要瘫软的样子，立刻伸出手，轻轻扶住小女孩瘦弱的肩膀，力道平稳而带着安抚。
“盼儿，别怕，二婶在这儿，没人会伤害你。”
“你慢慢说，告诉二婶，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在哪里看到的，有没有被人发现你？”
张玉霞的安抚给了杨盼儿一丝微弱的勇气。
她抽噎了一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盼儿在这个家里存在感本来就极低，她也知道无论是爹娘还是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她。
因为她是个丫头片子，不能象弟弟们一样给杨家传承香火。
所以平时她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这些年家里人也习惯了她这个样子，如果不是需要干活大概都想不起她这个人来。
那天杨老头匆匆的跑回来，直接就从李招娣手里把越英给抱走，并且让她对外说孩子是被偷走的。
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杨盼儿其实就在后院收拾柴火。
她刚准备把一兜柴火搬进厨房，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吓得她立刻躲回后院。
一直躲到夜里所有人都回了房间，她才敢偷偷摸摸的出来。
生怕被杨老头和李招娣发现她在家里，并且看到了刚才的事情。
一旦被他们知道她看到了，现在还把这件事告诉二婶，一定会打死她的。
杨盼儿肯定，他们一定会打死她的！
不会因为他是亲女儿、亲孙女就手下留情！
她越说越害怕，眼泪掉得更凶，她小声的抽泣着：“二婶……我……我不敢说……爷爷和娘……还有爹……他们……他们会打死我的……我真的好怕……”
张玉霞的心沉了下去，同时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将杨盼儿轻轻搂进怀里，感受着这孩子单薄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斗。
“盼儿，你很勇敢。”
张玉霞低声说，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告诉二婶这件事，帮了二婶和妹妹大忙，别怕，有二婶在，不会让人伤害你。
这个秘密，现在只有你和二婶知道，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娘和你爷爷也不会知道。
在把妹妹救回来之前，你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象平时一样，好吗？”
杨盼儿在她怀里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看着张玉霞坚定而温和的眼神，尤豫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从张玉霞身上汲取到了一些力量，颤斗稍微平复了一些。
“乖，先擦擦脸，别让人看出来。”
张玉霞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了擦杨盼儿的小脸，“回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杨盼儿又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
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轻轻拉开门。
象一只小老鼠一样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堂屋的方向。
张玉霞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杨盼儿……这倒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证人。
虽然杨老头把孩子抱走的时候，李招娣也在现场，但她是绝对不可能站出来作为证人的。
李招娣这人光会窝里横，但心里对杨老头这个公公和杨大龙这个男人却是言听计从，绝对不可能做不利于他们的事情。
张玉霞还正愁收网以后，杨家人就算被全部抓去审讯，肯定也会各种狡辩，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
如果没有证人，全凭她一个人的一面之词，虽然最终依旧会给他们定罪，但中途肯定会多些曲折和麻烦。
但有了杨盼儿，那事情就要好办得多了。
……
杨老头和杨二虎从张玉霞房里一出来，那刻意维持的淡定表情，迅速被另一种更加灼热所取代。
一家人围坐在杨老头和李婆子的房里。
听到杨老头和杨二虎说张玉霞总算是松口了，也全都不可抑制的激动兴奋起来。
那可是张家藏宝啊！
马上就要到他们手里了，他们哪里会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