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连续好几天夜里，杨家人都会悄悄出门去鹰嘴崖。
不过一连几天似乎都并没有什么收获，一家人白天都无精打采的。
早饭是照例的玉米糊糊、杂面窝头和一小碟咸得齁人的萝卜干。
张玉霞抱着小越英，安静地坐在杨二虎旁边，小口喝着糊糊，眼角的馀光却将桌上众人的疲态尽收眼底。
贾兰兰把最后一样咸菜端上桌，一屁股坐在杨三豹旁边。
抬眼就看见自家男人脸色灰败，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都快耷拉到颧骨上了，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用骼膊肘捅了捅杨三豹，声音带着不满和狐疑：“哎，你昨晚偷牛去了？
瞅瞅你这德性，跟被鬼吸了精气似的，昨儿个不是老早就躺下了吗，怎么还这副死样子？”
如果不是知道杨三豹的德性，知道他跟杨二虎不一样，做不出在外头跟别的女人瞎搞这种事。
贾兰兰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半夜背着自己出去偷人了。
杨三豹被她捅得一激灵，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糊糊都溅出来几滴。
他下意识地抬头，徨恐地瞥了一眼上首的杨老头。
杨老头正夹起一块萝卜干，动作顿了顿，眼皮都没抬。
杨三豹喉咙滚动了一下，赶忙收回视线，对着贾兰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干啥，就是……就是晚上没睡踏实，老做梦。”
“做梦？”贾兰兰显然不信。
她刚想再问，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是杨老头用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自己碗沿。
“行了，赶紧吃饭，一会儿都得上工，别误了时辰。”
贾兰兰张了张嘴，看看杨老头面无表情的侧脸，又看看自家男人那副怂包样，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狠狠瞪了杨三豹一眼，低下头，用力戳着碗里的糊糊，发出“笃笃”的闷响。
张玉霞全程垂着眼，小口喂着小越英吃米糊，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吃完饭，张玉霞刚想带着小越英去上工。
杨老头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随即朝旁边的李婆子偏了下头。
李婆子立刻会意，脸上堆起笑容，赶在张玉霞起身前开了口。
“玉霞啊，今儿天瞅着更冷了，风也大，越英还这么小，身子骨弱，就别抱着她去地里吹风了，万一受点风寒，那可不得了，把她留在家里吧。”
张玉霞心头一紧，面上却是不解：“娘，没事的，越英习惯跟着我了，留在家里也没人看着她呀。”
“怎么没人？你大嫂这不是在吗？”
她指了指旁边刚放下碗，同样有些不明所以的李招娣。
“老大家的，你眼看就要生了，从今天起就不用去地里上工了，就在家安心等着生，正好，也能在家看着几个孩子，省得他们到处乱跑惹祸。”
“……”
张玉霞不知道李婆子为什么突然提出来，要把小越英留在家里。
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她下意识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这……还是不用麻烦大嫂了吧，我自己带着就行，不碍事。”
但是这时候杨二虎突然开口：“你就听娘的吧。外头风确实大，孩子小，禁不住，万一真冻病了，花钱不说，孩子也遭罪。”
张玉霞看着杨二虎，又瞥了一眼上首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的杨老头。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安排。
如果她坚持不肯把小越英留在家里，只怕会引起更大的怀疑和麻烦。
“那……那就麻烦大嫂了。”
她转向还有些发懵的李招娣，“大嫂，越英就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她要是饿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
其实李招娣这会儿也还有些懵。
她之前生孩子的时候，可是一直上工直到发动的时候。
怎么现在突然就让她不用上工，在家里等着生了呢？
这让李招娣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婆婆既然发话了，她当然乐得不去上工，笑着接过小越英。
“二弟妹你就放心吧，我肯定给你把孩子看得好好的。”
小越英似乎察觉到要离开妈妈，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张玉霞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哄了两句，这才拿起农具，跟在杨二虎身后出了门。
走出杨家，张玉霞心里始终是不放心的。
走到一个岔路口，趁人不注意，张玉霞飞快地拐进了堆着柴垛的角落。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心念一动，将空间里的如意带了出来。
小狸花猫轻盈地落在地上，黄绿色的猫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机警。
它仰头看着张玉霞，轻轻“喵”了一声。
“如意，”张玉霞蹲下身，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你帮我去杨家照看一下越英，有什么事儿立刻告诉我。”
如意是狸花猫的形态，就算被人瞧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且更重要的是就算它离她很远，他们也是可以通过空间进行交流的。
所以只要有如意在身边，小越英那里一出事张玉霞立马就能得到消息。
这样就算杨家人在打什么主意，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及时想出应对的办法。
【宿主放心，这事交给我了，喵，保证把小英英看好。】
“小心点，别被人发现，”张玉霞摸了摸它的头。
如意说完，身形一蹿，飞快掠过墙角，几个起落就跳上了杨家屋顶。
看着如意消失，张玉霞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是她这心没安定多久，脑子里就传来了如意的声音。
【宿主，你猜的果然没错他们还真的在打坏主意。】
正在晒谷场上忙碌的张玉霞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赶紧在脑海里询问如意出了什么事。
如意说：【那个杨老头突然回来了，还抱走了小英英。】
杨老头回来了？
“他要带越英去哪里？”张玉霞在意识里疾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不知道，他抱着孩子就往外走，看样子是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