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霞伏在鹰嘴崖上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摒息凝神,借着清冷的月光,死死盯着下方杨家人的一举一动。
杨老头站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背着手,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象个沉默的鬼魅。
他并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偶尔用手里那根形似拐杖的木棍,指向某个方向,声音低沉含糊地吩咐几句。
杨大龙、杨二虎、杨三豹兄弟三人,立马扛着锄头铁锹,在杨老头指定的几个局域,开始了翻找。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想找什么东西,不过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
杨老头所指的,似乎也只是大致范围。
“这边……挖深点,”杨老头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杨家兄弟三人挖了好一阵依旧没什么收获。
“爹,啥也没有啊,是不是记错了?”
“闭嘴,仔细找,一寸一寸地找,”杨老头的呵斥声比夜风更冷,“那东西……应该就在这一片。”
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玉霞的心悬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在死寂的挖掘声和沉重的喘息声中一点点流逝。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夜色开始褪去,山林间的轮廓逐渐清淅。
他们就这样翻找了整整一夜却一无所获。
杨老头脸上的皱纹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更深了,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也翻涌着浓重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停手。”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兄弟三人如蒙大赦,停下手上的动作。
拄着工具,大口喘气,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汗渍,在微明的晨光中显得狼狈不堪。
“爹……”杨二虎抹了把汗,看向杨老头。
杨老头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转动着脖子,再次扫过眼前这片被他们翻得有些狼借的崖顶局域。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甘地挥了挥手。
“把痕迹掩一掩,回去。”
兄弟三人不敢多问,连忙用脚把挖开的土粗略回填,将翻动的石块藤蔓尽量恢复原状。
但仓促之下,那些新鲜的翻动痕迹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依然清淅可辨。
杨老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鹰嘴崖下幽深的峡谷,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转身,拄着木棍,一言不发地朝着来路走去。
李婆子赶紧跟上,杨家三兄弟也扛起工具,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张玉霞比他们更早一些回到杨家。
此时屋内,那炷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点灰白色的香灰,空气中那股气息也淡了许多。
她立刻进入空间,摇篮里的小越英还在酣睡,如意蜷缩在一边,见她回来,“喵”了一声。
张玉霞轻轻抱起女儿,退出空间,将小越英放回床上原来的位置,仔细掖好被子。
然后,她飞快地脱掉沾了草屑露水的深色外衣,重新换好衣服,散开头发,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她调整呼吸,让它变得绵长而均匀,闭上眼睛,身体放松,做出依旧在药物作用下沉睡的模样。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了刻意放轻,却难掩疲惫的脚步声和农具被小心放置的细微碰撞声。
接着是堂屋门被推开,几个人影带着一身夜露和泥土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各自回房。
杨二虎推开房门,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张玉霞是否“睡熟”。
张玉霞维持着均匀的呼吸,一动不动。
杨二虎似乎松了口气,窸窸窣窣地脱掉外衣,带着满身疲惫和一股土腥味,躺到了床的另一侧,很快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张玉霞依旧闭着眼,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清明。
……
第二天张玉霞一早照常到晒谷场去上工,
一群婶子、小媳妇们围坐在一起,手上不停干着活儿,嘴也没闲着。
赵婶子的大嗓门永远是热闹的中心。
“哎,你们听说没,那个王寡妇把她那个小闺女给送回娘家去了。”
这话立刻引起了七嘴八舌的议论。
“知道咋不知道嘞,我可是亲眼看到他抱着那奶娃娃离开的大队。”
“真送走了?这才多大点孩子,该不会……是她自己想再往前走一步了吧,带着个拖油瓶确实不好找下家。”
“造孽哦……”
“我看见过那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小脸蜡黄蜡黄的,哭声跟小猫似的,可怜见的。”
“可不是嘛,你说她王桂芬,把自己收拾得溜光水滑,脸上还擦雪花膏,怎么就把孩子养成那样?”
“她一个寡妇,没了男人,又没有婆家帮衬,一个人拉扯孩子是不容易,可咱们大队寡妇也不少,可谁象她那样……”
“呸!”赵婶子啐了一口,手上动作不停,脸上满是不屑。
“不容易?我看她容易得很!
光想着勾搭男人,哪有心思正经养孩子,你们瞧瞧她那身段,那走路扭的。
咱们大队别的寡妇,一个人养三四个娃的都有,人家那孩子不照样喂得结结实实。
她就是心歪,根本没把那孩子当回事。
说不定啊,早就跟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这会儿急着把碍事的送走,好方便她自己快活呢。”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赵婶子可是亲眼看见过杨二虎往那王寡妇家里去的。
只不过赵婶子虽然嘴巴大了点儿,但也知道轻重,晓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到底没把自己亲眼看见这事儿给说出来。
不过说话的时候她还是往张玉霞那边看了一眼。
这傻婆娘,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上次提醒的话听进去啊。
而周围的婶子们却并不知道这些,不过她们也都发出心照不宣的低笑和啧啧声。
之后话题越发朝着桃色和不堪的方向滑去。
张玉霞坐在人群边缘,手里机械地动作着。
她现在可没心情去听她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满心都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不对啊。
张玉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