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霞抱着小越英,坐在杨二虎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里的那点怪异感更重了。
杨老头不过是一个常年住在山上的老农。
就算是一家之主,何至于让李婆子,和杨二虎他们几个成年儿子,敬畏顺从到如此地步?
恨不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种压制,更象是一种基于某种更深层原因的绝对掌控。
此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张玉霞脑子冒出来。
杨老头,对于杨家人联合起来换孩子这件事真的毫不知情吗?
想到这里,她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饭吃到一半,杨老头放下手里的窝头,拿起旁边豁了口的粗瓷碗,喝了一口鸡汤。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让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随即就听见杨老头清了清嗓子,说道:“从今天起,我不回山上了,搬回家来住。”
李婆子猛地抬起头,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赶紧低下头,没敢吱声。
杨大龙、杨二虎和杨三豹兄弟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样没说话。
杨老头象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张玉霞身上。
“玉霞啊,”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和缓,甚至带着点长辈的疼惜。
“你买的那些东西,爹心领了,不过,以后就别再去公社了。”
张玉霞心头一跳,抬起眼,迎上杨老头的目光。
那目光看似浑浊,深处却有种让她看不透的东西。
杨老头继续说道:“你是我们老杨家的媳妇,嫁到我们家,不说让你大富大贵多么享福,但也不是让你出去受苦受累的。
以前是家里没顾上,现在爹回来了,有爹在,就不允许任何人再让你受委屈。
外头那些活计,太辛苦,又不体面,咱不去了,安心在家,带好孩子,照顾好自己,才是正经。”
不让她去公社?
是想把她牢牢困在这个家里,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吗?
张玉霞眼角的馀光扫过其他人,一个个全都缩着脑袋不敢开口。
“我知道爹是为我好,只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杨老头直接开口打断:“如果你是担心钱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有爹在,有他们兄弟几个在,还能饿着你们娘几个不成你只管安心待着,这养家糊口本来就该是男人的事儿。”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玉霞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的小越英,又听了听外面院子里还没什么动静,心里盘算着。
等到一家子围坐在堂屋吃早饭。
张玉霞端起碗,开了口:“爹,娘,我今天还是得去一趟公社。”
桌上几双筷子顿了一下。
李婆子撩起眼皮看她,杨二虎也抬起头。
张玉霞继续道:“虽然我以后不再去了,可也总得去跟雇主家说一声,交代清楚,毕竟人家之前也待我不错,不能一声不吭就不去了,那样不合适。”
杨老头正慢悠悠地喝着糊糊,闻言,抬起眼看了看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恩,是应该去说一声,做人得讲个有始有终。”
张玉霞心里微松,正要接着说话,却听杨老头又道。
“不过,这天气看着还有点凉,路上风大,你就别抱着孩子来回折腾了,免得孩子受了凉,把越英放家里,让你娘帮着照看一天吧,你快去快回。”
“……”
李婆子立刻接口:“对对,放家里我带着,玉霞你一个人去也轻省。”
把孩子留下?
应该是想借着孩子拿捏住她吧。
张玉霞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道:“那太好了,正愁带着越英不方便呢,那就麻烦娘了。”
说着,她起身去里屋,不一会儿抱着穿戴整齐的小越英出来,递到李婆子怀里。
小越英似乎感觉到要离开妈妈,小嘴瘪了瘪,但还没哭出来。
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张玉霞。
张玉霞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娘,她要是饿了,米糊糊在柜子上的铁皮罐子里,用温水冲就行,尿布都在炕头那个小筐里。”
“知道了知道了,我带了这么多孩子还能不知道?”李婆子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张玉霞不再多说,拿起一个旧挎包,跟杨老头和杨二虎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走出杨家院子一段距离,确定没人跟着,张玉霞的脚步才加快了些。
她没直接往公社大路走,而是绕到了村子后头一处僻静无人的林子里。
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她心念一动,身形便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将空间里的越安带出来,母子二人一起去了公社小院。
敲开门,齐婶见到她,有些惊讶:“玉霞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这几天都不过来吗?”
原本张玉霞是想着回去给杨老头过了生日再回来的,想着可能要眈误几天,所以就跟齐婶她们说她最近都不会过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张玉霞说道:“齐婶,情况有点变化,我短期内都不能经常过来了,而且这段时间越安也要麻烦你们照顾一下。”
毕竟后面她一直在杨家不能出来的话,总不能一直让越安待在空间里面。
如果只是几天也就算了,但这次可能是个把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一直让越安一个人待在空间,张玉霞也实在是不放心。
倒不如让他跟这些小伙伴们待在一起。
有齐婶她们照顾她也能放心不少。
齐婶一听这话,再看张玉霞凝重的脸色,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肯定是遇到棘手事了,而且是不方便带着孩子应对的事。
“当然没问题了,孩子放这儿,你就放心吧。”
反正这二十多个孩子都是要带的,再多越安一个算什么。
何况有越安在,那些孩子们还能安分不少呢。
可越安却象是听明白了她们话里的意思。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向张玉霞。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不安,还有全然的依赖,攥着张玉霞衣角的手也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