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你要是觉得这个价码高了,一会儿下去也可以再跟他们好好商量商量,老两口都不是那种狮子大开口的人。”
“不过,我得先跟你打个招呼,一会儿真谈价的时候,我就不太好开口帮着你往下压价了。
“李大爷他们算是长辈,我这当着他们的面帮你砍价,实在有点抹不开面子,也怕伤了情分,你能理解吧,妹子?”
林春花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
而且她这么说也不仅仅是因为一会儿在老两口面前不好开口,也是为了不让张玉霞多想。
毕竟这房子是她找的,老两口也都跟她熟。
要是谈价的时候她掺和进去,免不了让人觉得是她跟老两口提前说好。
林春花做事可从来不留这种能让人说嘴的空子。
张玉霞也明白林春花的心思。
“林姐,我明白的,一定不会让你为难。”
两人商量妥当,便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回到一楼。
楼下堂屋里,李大爷和老伴正坐在条凳上,不断望向楼梯口。
见她们下来,老两口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张同志看的怎么样?”李大爷问道。
张玉笑着说:“李大爷,大娘,房子我们看完了,咱们现在来价格?”
老两口一听,就知道她对他们家这房子还算满意,顿时松了一口气。
连声道:“好好好。”
“不知道您二老打算卖个什么价钱?”
李大爷和老伴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李大爷说道:“张同志,我家这房子你也看了,地段虽然偏点,但院子、厨房啥的都齐全。
我们也不跟你来虚的,要是你能立马给现钱,就拿两千八百块钱,你看怎么样?”
张玉霞听到李大爷的报价还有些惊讶。
原本以为他会报个比三千稍高一点的价格,给她留出砍价的空间。
没想到大爷这么实在,直接亮了底价。
这房子两千八确实是非常实在的价格。
既然老两口爽快,张玉霞当然也没有再往下压价的道理。
于是双方爽快的达成一致。
张玉霞先给了一半的钱,约定明天一起去办过户手续,办完以后再给另一半。
事情谈妥,张玉霞和林春花就告辞离开。
张玉霞骑着自行车,把林春花送回了供销社。
然后张玉霞调转车头,不过并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朝着卫生所的方向骑去。
现在房子的事情总算有了着落,她得去看看小叶和小草的情况。
她们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只不过有时候表现出来的一些行为始终和普通人不一样。
之前是没地方安置,只好让她们继续待在卫生所。
现在房子有了着落,得尽快把她们接出来。
然而,张玉霞刚骑到卫生所门口,正准备下车,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杨二虎。
他正蹲在卫生所门口的台阶上,眼睛四处瞟着,象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他,张玉霞眼中闪过冷意,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停好自行车,“他爹?你怎么过来了?”
杨二虎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张玉霞,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开口质问:“大白天的你上哪去了?”
“这不是齐婶家有事,让我去帮着送点东西,我这不是刚办完事回来嘛,你咋来了,家里都还好吧?”
这是张玉霞早就和齐婶对过的说辞,为的就是防止杨家人突然跑来卫生所找她。
果然听见她的说法和刚才齐婶说的一样,杨二虎的脸色才总算好看了一些。
“我来是提醒你一声,过两天就是爹要过寿,你可别忘了回来。”
“这事儿啊,我一直记着的,也提前跟齐婶那里说好了,我到时候肯定提前一天回去。”
杨二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随即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上。
“你那个工钱,什么时候能拿到,爹过寿,咱们做儿女的总得表示表示,你提前去把钱拿过来,我也好给爹准备点儿象样的东西,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之前无论是杨老头还是李婆子过寿,都是张玉霞出钱,其他人出力。
花点小钱能让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张玉霞觉得没什么不值的,但现在嘛……
“我才干了十来天,这两个孩子也还没出院,没到该结算工钱的时候呢。”
“不过,齐婶这人挺好说话的,我一会儿进去,想办法跟她说道说道,看过两天能不能先把这段时间的工资给我。”
杨二虎听着她这带着不确定的语气,看着她如今为了区区十几块钱也要看人脸色。
哪里还有半点她当初刚嫁到杨家时那娇气大方的资本家小姐做派。
但张玉霞越是这样,杨二虎越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爽快感,如同毒藤般悄然爬上他的心头,迅速蔓延开来。
看啊,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仿佛天上明月般,让他自惭形秽的女人。
如今还不是得为了这点钱,仰人鼻息,低声下气?
这感觉,就象是他亲手将那轮清冷的月亮从天上拽了下来,狠狠地踩进了泥泞里。
看着她沾满污秽,再也发不出光来。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和得意,但脸上却迅速堆起了虚伪的关切和体谅。
甚至还伸出手,轻轻地搂住张玉霞的肩膀拍了两下。
“媳妇儿,真是辛苦你了,都是为了这个家,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在这儿好好干,照顾好自己和咱闺女。”
“家里头三个儿子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呢,我都会照顾好的。”
这话说的可真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多么体贴的好丈夫呢。
张玉霞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冰冷恨意,“恩,我知道,家里有你,我放心。”
她言语间的依赖,极大地满足了杨二虎。
他又叮嘱”几句让她记得提前拿钱买寿礼,这才背着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