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如意那带着奶音问出的问题,张玉霞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轻轻抚摸着如意柔软的毛发,目光怜惜地扫过眼前每一个瘦弱小小身影。
“如意,你说对了一半,这世上的大多数父母,确实是疼爱自己孩子的,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们……”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
仿佛穿透了山洞的石壁,也穿透了冰冷复杂的人心。
“但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配得上‘父母’这两个字,有的人,心肠比石头还硬,比毒蛇还狠。
他们或许因为贫穷,或许因为愚昧,或许仅仅是因为不想要的性别……就能轻易地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如同丢弃一件不需要的杂物。”
“他们不仅是不配为为人父母,甚至连为人都配不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悲凉和无力感。
看着这些在狼群守护下,至少还能彼此依赖,互相温暖的孩子们。
他们是不幸的,因为他们被至亲之人残忍地抛弃。
但他们……或许又是幸运的,因为他们遇到了这些狼,遇到了彼此。
在这冰冷的山野间,用它们自己的方式,顽强地活了下来。
如意安静地听着,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张玉霞话语中那份沉重的难过。
它不再提问,只是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张玉霞的手腕,象是在无声地安慰。
张玉霞收起心中的感慨。
把空间里那个装衣服饲料袋拿出来,然后走进山洞里。
“孩子们,”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具有安抚力,虽然知道他们可能大都听不懂。
“我给你们带新衣服来了。”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裤。
听到她的话,原本正围着越安亲昵蹭动的小家伙们,如同受惊的小兽,纷纷躲到了越安的身后。
只露出一双双清澈又不安的眼睛,紧紧盯着张玉霞和她手中那个陌生的袋子。
越安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
他抬起头,看了看张玉霞,又回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崽子们。
喉咙里发出几声带着明确安抚意味的“咕噜”声。
然后,他用牙齿叼住了那个手臂残疾和眼神空洞两个男孩的后衣领的狼皮边缘,带到了张玉霞面前。
两个男孩显然非常害怕,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但尽管恐惧,他们依旧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挣扎或逃跑。
张玉霞看着眼前这两个眼中满是恐惧与懵懂的孩子。
她蹲下身,与他们的视线平齐,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温暖的笑容。
然后从空间里取出装着温热清水的盆子和一条干净的软毛巾。
“我们先擦一擦,干干净净的,就穿新衣服,好不好?”
张玉霞将毛巾在温水中浸湿,拧得半干,然后极其轻柔地开始为那个手臂残疾的男孩擦拭脸颊和脖颈。
温热的毛巾接触到冰凉的皮肤,男孩猛地瑟缩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张玉霞的动作顿住,耐心地等待着他稍微适应。
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动作更加轻缓。
温热的水汽和轻柔的擦拭,似乎带来了一种陌生的舒适感。
男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他不再躲闪,只是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张玉霞。
等大致将他身上的脏污擦干净了,张玉霞从袋子里找出一套他能穿的衣服给他换上。
然后继续给那个眼神空洞的男孩同样的擦洗换衣。
而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象个人偶般任由张玉霞摆布。
换好衣服以后,两个男孩看起来清爽了许多,虽然依旧瘦弱,但至少不再是灰头土脸的模样。
躲在越安身后的孩子们,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两个“改头换面”的伙伴,眼中充满了好奇,但她们还是不太敢上前来。
张玉霞明白,要让其他孩子放下戒心,同样需要耐心和时间。
“小安,你带他们两个,先到洞外面等一会儿,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洞口的方向。
虽然他们眼中并没有男女之分,但既然张玉霞在这,还是需要帮他们注意基本的避讳。
张越安看了看张玉霞,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同伴们。
他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用头轻轻顶了顶那两个已经换好衣服,然后带着他们四肢并用地爬出了山洞。
女孩们失去了越安这个“主心骨”挡在前面,更加紧密地蜷缩在一起。
她们就象一群受惊的鹌鹑,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张玉霞。
张玉霞知道她们害怕,所以没有直接走向她们。
而是先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嘴里哼起了一段不成调但极其轻柔的摇篮曲。
果然,这轻柔的哼唱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
女孩们眼中的警剔稍稍减退,好奇的成分增加了。
那个最小的小女孩,甚至微微探出了一点点脑袋。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终于,那个最小的小女孩,似乎被那柔软的颜色和布料吸引。
又或许是张玉霞的哼唱让她感到了安全,她极其一点一点地,从其他人身后挪了出来。
她爬得很慢,象一只试探环境的小蜗牛,大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张玉霞。
张玉霞心中涌起一阵喜悦,但她克制着,没有做出任何大的动作,只是保持着微笑。
小女孩终于爬到了张玉霞面前,她仰起小脸,好奇地看着张玉霞,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衣服。
张玉霞这才动作起来,轻柔地帮小女孩脱下身上那件硬邦邦的狼皮。
当粗糙的皮毛离开身体,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时,小女孩瑟缩了一下。
张玉霞立刻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洗。
擦干净后,就迅速给她穿上新衣服。
看着自己身上奇怪的衣服,小女孩有些愣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