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映出的硕大影子微微一晃,几块碎石应声落地。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不断在墙壁上刻画着。
我扫了一眼林青,他嘴角带笑,脸上带着期待。
我心里一沉,这老瘪犊子这是一早就打算好了?
沉重的脚步再次响起,隧道中的巨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四只尖锐的长角率先出现,直挺挺的立在那颗手大的头颅上,各个都有我小腿粗。
刚才的石块就是被这些尖角撬下来的,坚韧程度可见一斑。
紧接着一只长脸露出了一半来,看着和山羊非常相似,只不过鼻梁高高隆起,双眼更加突出。
只是半张脸就让人瞧出这形似山羊的东西危险至极,它的眼神极其阴邪,隐藏在睫毛之下的长方形瞳孔说不出的怪异。
陈志只看了一眼就一把薅住陈小花的羊角,光头嘀咕了一句:“陈小花的祖宗来了嘛。”
这哪像祖宗啊?分明是玩具车和大运的区别,陈小花跟人家一比那就是颗。
我看着这老祖宗总觉得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奇怪了。
除了陈小花,我也不认识别的羊啊。
直到那巨物的身影缓缓走出,大家这才看清它的全貌。
竟然是一只比牦牛还要大的四角“山羊”,处处透着怪异。
至少它唇角那无法覆盖的獠牙就不太正常,吃草可用不着长成这样,吃仙人掌都没必要,这纯纯肉食动物。
再说它那粗壮的四肢和长着利爪的脚掌,俨然就是施瓦辛格嫁接金刚狼的配置,一点儿不像陈小花那四个纸杯小蛋糕一样的蹄子。
半空中的张峰瞠目结舌,惊恐过后像蛆一样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他又跑了。
不过这时候也没人管他,大家的视线都黏在那个庞然大物上。
我看着它庞大的身形,混沌的记忆中有什么久远的画面缓缓浮出水面。
我靠,我想起来它是什么了!
“土蝼,它是土蝼。”
我这边一出声,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周元宝就冒了出来。
“你又认识啊。”
除了他,其他人也很好奇。
“土楼?啥东西?这大山羊听起来咋像个楼房呢?”
光头把土蝼看了一圈又一圈,实在没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眉头紧皱:“土蝼是它的名字,它是很多年前生活在这里的异兽,很危险,简单来说,撞谁谁死。”
光头也不意外,看着土蝼说道:“诶这还用说呢嘛?你看看它那个肌肉,它那个脚,一下子嘛能撞死四个。”
陈志有点儿紧张:“乌眼儿,你认识它的话,它也撞我们吗?”
我点头,那当然了,撞的就是我们,据说土蝼是会食人的。
说起来还是秦晃警惕一些,上前一步小声问道:“你说明白,到底是认识还是有仇?”
我摆摆说:“哎呀不相干了,我是觉得,它和我印象里的样子不太像。”
这也是我过了半天才想起来的原因。
记忆里曾经的土蝼在山间身影矫健,一阵皮毛在太阳底下闪着漂亮的光泽。
可它现在浑身泛着一股死气,身上的毛发一绺一绺的揪在一起,看起来又脏又潮,就像上岸不久的水鬼。
而那双锐利灵动的眼睛此时也已经面目全非了。
身旁的容远扭头看向林青,而我恰好也想到了这儿。
林青肯定是干什么了。
而林青也不介意。
“不用怕,这还不算什么,小试牛刀,给你们尝尝鲜。”
他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忍不住搓了搓,看样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那庞大的土蝼前腿一扬,一跃而起朝我们跳了过来。
它这一跳实在是惊天动地,挡住了好不容易照进来的阳光,阴影扫过每个人的脸。
虽说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了,但说不慌是假的,这么大个玩意儿扑过来,踩也踩死了。
更别说人群中还有不少年纪小的,下意识地尖叫着四散奔逃。
容远第一反应就是四处捞人,我也没闲着。
“都上一边儿去!”
我伸手丢开几个老弱病残,回身就朝老四爷冲去。
余光中还有一个人和我一道,仔细一看发现是秦晃。
看来我俩的心眼儿是坏到一处了,擒贼先擒王,先把那个老东西抓住再说。
然而那老林青是不慌也不乱,只是眯着一双慈祥的眼睛瞧着我们。
眼瞅我们就要到跟前了,头顶却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那东西双手极长,一条粗壮的尾巴朝着我的面门就抽了过来。
我仰身一躲,转眼间林青就被它一把捞进怀里,冲突中一个照面我才看清,这是个大猿猴。
白头红脸,手脚都是红通通一片,四颗犬齿呲在外头,凶相毕露。
“走吧。”
林青这两个字一出口,那大猿猴就旱地拔葱一样窜了出去,照这个架势秦晃肯定是跟不上了。
但秦晃也没干看着,靠过来冲我拍了拍自己肩膀。
我没跟他客气,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又接力蹬了一脚岩壁,抓着绳子三两下就窜了上去。
我跟在猿猴的屁股后头,伸手死死拽住它的尾巴。
猿猴红艳艳的手臂下是林青的脸,他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我,这种时候了,依然是笑盈盈地,看不出半点儿恶意。
那猿猴双臂已经碰到了洞顶,被我这么一拽差点儿就跌落下来。
然后它却连头都没回,健壮的双臂攀着洞口的石头就爬了出去。
“咔”地一声响,它的尾巴断在了我的手中,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捏着那根毛茸茸的尾巴挂在半空中,其实我能还能追,但现在这种情形……
我低头往下看。
光头和陈志没忘了带着周元宝,他们三个领着陈小花抱头鼠窜。
光头大叫:“小花!你大伯我命令去把这个吗蝼干掉!”
陈志怒不可遏:“头子哥!这种时候你讲啥子!”
“那老宝哥你去撒!”
“啊?桃子哥你说啥?”
何其幸依然坚守着继父岗位:“思佳你在哪儿!千万不能乱跑!”
可杨思佳很忙:“郑义不见了!郑义不见了!”
“我在你旁边。”
“哦。”
戴云开拖着瘸腿也不忘了出主意:“我们有狼人啊!再大的羊应该也怕狼吧!”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这么幸运。
那土蝼就像掉进羊群的恶狼,所到之处哀嚎一片。
一只祟趁机跟着我向外攀爬,没爬到一半就被一只尖角穿透胸膛。
它不愿意松开手中的绳子,可整具身体都被土蝼挑飞了出去。
土蝼抬头看向我,正迎着阳光。
我终于看清它那眼睛的怪异之处,它原本该是长方形的瞳仁竟然变成了双瞳。
不对,不是双瞳,而是两个眼球紧紧地挤在一起,已经变形了,好像密封袋里的即食卤蛋。
我又去看手中的断尾,伤口处是黏稠稀薄的淡红液体。
一个猜测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