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屏幕里，
装着能把人吞噬的、强烈的渴望。
眼底翻涌着燃烧的墨色，由深变红，染上几分病态的占有。
“沈昭白，我要你，我要你……”
语调起伏不稳，带着迫切的渴求，
像秋日清晨的空气，身在其中湿湿沉沉的，
有脆弱的叶尖儿承受不住湿气，会凝出水滴，压着细嫩的叶片，骨碌碌滑到叶尖，悬空挂着，要掉不掉，
反倒让叶片不堪重负，压弯了形。
啪嗒——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几乎压垮了柯烬，
他没打算腾出手去管，却在扫见来电显示上“沈昭白”三个字时，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快速按了接通。
“沈昭白！”
柯烬急不可耐喊了一声，
监控画面里，沈昭白正倚着床头半躺，
胳膊横在胸前，另只手举着手机，
一只腿曲着，从浴巾边缘里伸出来，
从监控角度看，沈昭白整条腿一览无余，一直往上延伸到胯骨，
如果监控在他另一边，说不定可以看见……
“还没睡？”沈昭白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跟画面里表现的一样平静，“在干什么？”
“……”
柯烬当然不会回答他，推开腿上的电脑，翻身趴下，
整张脸埋进枕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阿烬？”沈昭白似乎非要听见他说话，追问道，“不说话我挂了。”
“不要！”
短短两个字，柯烬几乎是喟叹出来，带着长长的尾音，语调不明，
“沈昭白，我想听……”
“听什么？”沈昭白那边似是轻笑一声，“阿烬不是不打算理我了吗？”
“没有……”
他怎么会不理沈昭白，
沈昭白于他而言，就像只能看不能吃的美味蛋糕，
看多了折磨的只会是自己，他才会刻意避开，
只有自己缩在房间时，才敢露出那份不愿放手的贪念。
“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沈昭白朝着摄像头的方向，眸光隐晦闪了一下，
此刻自顾不暇的柯烬没有发现。
“想，告诉我，沈昭白。”
柯烬像个溺水的人，每吐出两个字，都要大口喘气，
沈昭白像听不出这边的异常，
或者听见了，选择忽视，继续淡然道，
“我刚洗了澡，”
沈昭白突然动了动，手掌握住举着手机的胳膊，无意识用力按了按，
“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你，”柯烬脑中的弦紧绷，面色通红，“你就这么……打给我……”
“不行吗？”
沈昭白的声音变低，多了一丝哑意，
“只是电话，阿烬不是……看不见吗？”
沈昭白顿了片刻，呼出一道长气，动了一下腿，
“阿烬呢？在干什么？”
“……”
柯烬没有回他，
沈昭白也不在意，继续找话道，
“只要你来，我可以给你做饭，陪你工作，把我的衣服、床都让给你，
你一个人待在家会比跟我一起更好吗？
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昭白顿了片刻，很轻的缓口气，似是呢喃，
“我以为，你会喜欢，我陪你洗澡……”
“嗯……”
柯烬终于有了声音，
溺水之人最终抓到浮木，从海水里逃出生天，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我喜欢，我喜欢。”
“呵，”
沈昭白轻哼，声音带上点儿情绪，
“明天来家里，告诉我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
柯烬刚要说话，沈昭白那边已经毫不留情挂断了。
看样子，势要等柯烬当面交代，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想听。
柯烬呵呵低笑两声，半边脸枕着枕头，眉眼舒展。
沈昭白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还是等结束了才挂断，
他不介意……
柯烬猜不透他是什么心理，也不重要，
只要他愿意，柯烬绝没有二话。
就是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这种事也不能一下子全盘托出把人吓个半死，
有开始，就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人都是贪心的，有了一就想要二，
他会一点点扒开沈昭白未知的部分，直到完全坦诚，
或者，听见沈昭白对他喊停。
但这种事，不是谁说停就能停的，
沈昭白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第二天，
柯烬没有如约去找沈昭白。
沈昭白憋着气，连问都没问一句。
又过两天，
法院给他们发来三日后，对当事人双方的线下调解通知。
柯烬当即拿着整理好的调解问题，再次出现在沈昭白家门口。
沈昭白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
大致扫一眼，
这回倒没再抱着文件盒，只拎个黑色公文包，
一身职业装扮，好像下一秒就要谈几个亿的合同。
“下班时间，不谈公事，”沈昭白进门，远不如上次好说话，“工作时间再来吧。”
说着就要关门。
柯烬先一步握住门沿，一只脚踏进门槛抵住。
“可以不谈公事，”
柯烬看见他，忍不住咽了咽嗓子，
哪怕天天在视频里看，再面对面，还是很馋，
“我能找你蹭个饭吗？饿了。”
“我是你的厨子？”
沈昭白没好气，
之前说的再好听，也挡不住柯烬不听话，故意晒了他两天，
真的很没良心！
“外面多的是能做饭的馆子，柯律缺钱的话我可以考虑借你顿饭钱。”
“我错了，”
柯烬看他真生气了，认错如流，
“不是来蹭饭的，就想看看你。”
柯烬小心瞄一眼沈昭白的神色，确定他没出现什么抵触表情，才继续道，
“能让我进去看你一会儿吗？看完我再走也行。”
看见沈昭白生小气，柯烬内心是高兴的。
现在的沈昭白，比之前总是温温润润没脾气时生动多了。
以前太客气，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脾气呢？
生气反而代表在乎，
这样的沈昭白让他踏实不少，堵门也更有底气。
沈昭白今天都没正眼看他，
眉梢稍稍上翘，往中间挤着，
原本淡然的凤眸里多了几分怒气，
不知道是不是对他有滤镜，柯烬觉得，他生气时反而多了几分娇气，
不是单纯的、有攻击性的怒意，
而是写着“我生气了，再不哄我你就完了！”的撒娇气，
生气不是重点，哄人才是，
这种最好哄，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