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白知道答案,还是问出来。
南宫烬的妈妈,南宫家老太爷南宫睿的妻子,牌位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不在,她的牌位当然在老宅祠堂里。”
可南宫烬就算能回老宅,也去不了祠堂,
每次看见南宫烬,他们都把祠堂里里外外锁上好几层,生怕他沾染一点。
南宫烬在沈昭白怀里,脑袋埋得很深,
“楼上只有一把金锁,是她在我满月时给我戴上的。”
“我只有那把金锁,”南宫烬蹭蹭他的脸,“每年忌日我都会去阁楼,看看它。”
其实,他妈妈长什么样,南宫烬根本不记得。
之所以留着金锁,是因为,那是南宫烬仅剩的亲缘关系,哪怕只是遗物。
如果连这个都没有,南宫烬在这个世上就成断了根的浮萍,跟谁都没有关系,连自己要飘到哪儿都不知道。
总要给自己留个念想,不然还怎么活下去。
沈昭白没说话,南宫烬等他一会儿,眉心一点点染上忧思。
“沈昭白,”南宫烬抬起头跟他对视,刚张口,视线又开始闪躲,“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沈昭白捧住他的脸,指腹在上面轻抚。
南宫烬侧头,在他掌心蹭了蹭,终是不敢看着他说出口,重新趴回去,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跟家里闹得不死不休?你不觉得我不孝吗?”
不等沈昭白开口,南宫烬又接着说道,
“我确实不孝,害死了我妈妈。”
沈昭白没说话,只是更紧的抱住他,
南宫烬胸腔被压的喘不过气,心脏也像被捏住,酸酸的,
他很喜欢,他能感受到,沈昭白在安抚他,
“我妈妈叫冷芷,在我两岁那年就去世了,关于她,我只记得名字。”
这些话,南宫烬没有人可以说,向来只压在心间最深的角落里,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从自己嘴里吐出来,
可沈昭白不一样,南宫烬很爱他,想告诉他,
南宫烬咽了咽嗓子,继续道,
“她生我那年好像是四十五岁,为了生下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死在产房,
虽然救回来,但身体油尽灯枯,两年后就走了。”
“她是用命换来的我,但我对她却没什么感情,甚至根本不记得她的样子。”
南宫烬长长吸一口气,想把胸口的浊气吐出来,
“你应该听过南宫尘骂我吧?
他骂的不错,每一个词我都觉得合理,所以每次听他骂我,我都懒得反驳。”
尤其一个词,叫忤逆不孝,
忤逆,是说南宫烬对老爷子,
不孝,是指南宫烬对他妈妈。
生身父母全占了,南宫烬每次听见这个词,内心都想笑。
“但我哥和南宫睿不一样,冷芷死的那年,我哥二十岁,南宫睿也已经跟她相伴了二十多年,感情深厚。
在我出现之前,他们和美幸福,是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家三口。
是我害死了冷芷,我哥恨我,南宫睿也讨厌我,
他们见我的次数很少,我记忆里,只有他们看我时厌恶的眼神。”
“我比南宫尘大五岁,我哥是在冷芷去世三年后生的他,
见到他我才知道,原来在南宫家生活,可以幸福成那个样子。
所有人都围着他,什么好东西都堆到他身边,人人见他都是笑的,包括南宫睿。”
其实,南宫烬小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被讨厌的。
他只觉得总是一个人,没人理他,没人在意他说的话,总有人欺负他,不太好过。
慢慢长大后,他才明白,原来在这个家,他是被讨厌的。
他的年纪越大,存在感就越强,受到的仇视就越明显。
南宫烬本能的反抗,只会得到更大的恶意。
具体怎么过来的,南宫烬已经记不清。
只知道,他想离开那个家,从很早开始,就有这个想法。
“他们讨厌我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他们,只要离开南宫家,我可以靠自己活。”
“可我哥想害死我,在我二十岁那年,
他说,他是二十岁失去的母亲,我也该二十岁就死掉。”
南宫烬冷笑一声,
“很可笑,就算冷芷是因为我死的,他也没权利,取走的我命。
我命大,只没了腿,南宫睿知道这件事后,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看我一眼。”
他们都觉得他该死。
“所以,我也对我哥做了同样的事,他没那么大运气,死了。
南宫睿自那之后恨透了我,南宫尘也是,看见我活着在他们面前乱晃,他们气都快气死了。”
南宫烬低低笑出声,
“其实我没想非要谁死,他们容不下我,我只能自保,
但自保也有误伤的时候,
他们弄不死我,我弄死他们,最多叫防卫过当,算他们倒霉。”
“沈昭白,”南宫烬晃晃他,“你同意吗?”
“同意什么?”沈昭白捏起他的下巴,“防卫过当?”
沈昭白无奈笑笑,轻叹口气,“不会再有这种事。”
“怎么?”南宫烬挤着眉爬起来,“你同情他们,心软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
嘴唇被沈昭白的指腹压住,堵住后面的话。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阿烬不需要什么防卫,至于南宫睿一家,阿烬不喜欢,我会把他们赶出京都。”
南宫烬撇撇嘴,话堵在嗓子,说不出口。
他说的京都不能有两家南宫姓,可不是指赶出去,是一死一活。
南宫睿肯定也是这样想,
沈昭白到底明不明白……
“沈昭白,那么多人恨我,你还爱我吗?”
南宫烬俯下身,很轻地亲他眼睛,
只要沈昭白还偏心他,死活也没那么重要,他可以不计较。
“阿烬,”
沈昭白心脏酸涩,把他裹进怀里,一下下亲他,
“怎样都没关系,我会爱你。”
跌落尘埃的南宫烬,
人人唾弃的南宫烬,
千夫所指也好,众叛亲离也罢,
哪怕他手染鲜血,沈昭白也会朝他走过去,在他眉间虔诚吻下去,
告诉他,没关系,
他会来爱他,
沈昭白爱南宫烬,没有任何前提,是客观存在的真理。
“我也是,”南宫烬扬着嘴角,眼睛里都是温柔,“沈昭白,我一生只会爱一个人,被你赶上了。”
不是赶上,是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