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周棠走到病房区。曾经住满患者的走廊,曾几何时变得空荡荡的,护士们都在打包东西。
有位老患者颤巍巍地抓住她的手:“周医生,你们仁心医院是不是要关门了吗?
那我下次复查,该去找谁啊?”
老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片压干的梧桐叶,叶面上画着小太阳,“这是你当年给我画的,说看着它病就好得快,你看我一直都带在身上。”
这时周棠的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天晚上,她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手术灯的光晕在地上投成个冰冷的圆。
手机突然弹出新闻,张启明站在瑞华医院新落成的门诊楼前剪彩,身边站着医管局的王副局长,两人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
标题写着“医疗产业化标杆,瑞华医院获十亿投资”。
同时张启明还拿出了一份“仁心医院天价收费单”:“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打着<先救病人,再谈钱>的幌子。
说我们公会规定的收费标准太高,就在背后捅刀子,其实他们仁心医院收费更高!”
收费单上的患者姓名是假的,金额却触目惊心,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锅,已经有人已经看不下去了,说要去砸仁心医院的招牌。
此时周棠又想起了王教授的铁皮盒,里面的欠条还整齐地码着…。
想起张主任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周棠,你一定要坚持守住本心”…。
想起刘院长发来的信息:“我被抽调去社区医院了,接下来帮不了你了,保重。”
评论区一片叫好,有人说“终于有人敢捅马蜂窝了,打破虚伪的公益幌子”,有人骂“仁心这种伪善医院早该倒闭”。
周棠现在终于明白了王教授退休前说的话:“小周,资本就像癌细胞,会慢慢吞噬医者的良心。
你一定要守住啊…。”
可现在,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她看着手术台上倒映的自己,白大褂上还沾着贫困患者的血渍,那点温热的红,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个笑话。
所有的声音一一都在耳边炸开,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来人穿着件高端时尚的白色外套,剪裁利落得像是刚从时装周里走出来的…。如文旺 哽歆蕞全
领口却偏在不经意间敞开一寸,露出丝质吊带的黑色蕾丝花边,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花。
她走动时,及膝的裙摆随着步伐轻晃,偶尔闪过一双白皙细腻的大长腿,脚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咔…哒…咔…哒。
一声一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消毒水味浓重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竟像是给这冰冷的空间敲起了诡异的节拍。
白色外套的左胸口袋里插着支银质钢笔,笔帽上的十字花纹闪着冷光,双手却戴着黑色的丝质手套…。
指尖捏着个黄铜听诊器,冷白的肌肤在手术灯的照射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混血感十足的五官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周主任,”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法语腔的慵懒卷舌,眼尾微微上挑,虹膜是浅褐色的,像浸在陈年红酒里的琥珀,眼尾那颗泪痣更添了几分魅惑,
“深夜还在加班?看来仁心医院的麻烦,真让你焦头烂额了。”
周棠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手术钳“当啷…”一声掉在金属托盘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张脸她认得——多年前王教授的退休欢送会上,这个女人就站在宴会厅最暗的角落。
一身黑丝绒长裙裹着玲珑的曲线,颈间戴着条红宝石项链,鸽血红的宝石像凝固的血珠…。
而此刻她白色外套里若隐若现的钻石锁骨链,链扣处正是同款红宝石吊坠,只是被钻石簇拥着,更显奢华。
“你…是…谁…?”周棠的手不自觉地按在手术台上的笔记本上,那是她用了多年的工作笔记…。
最新一页记着今早那个贫困患者的用药剂量,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是她给患者孩子的承诺。
女人摘下听诊器,随手放在器械盘上,金属探头与盘沿碰撞,发出一串清脆得近乎刺耳的声响。
她缓步走到手术台前,白色外套的纽扣再次松开两颗,露出里面黑色修身礼服的深v领口。
胸前的钻石胸针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在肌肤上。
“我是谁不重要!”婉娘回答:
她的手套轻轻抚过笔记本封面,丝质手套与纸张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指尖的温度竟透过两层布料渗了过来,带着种奇异的灼热,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烦什么——张启明伪造的血站流水明细,那些被买通的患者对着镜头哭诉的脚本,还有医管局档案柜里压着的、永远不会被受理的举报信。”
周棠的呼吸骤然一滞,手指下意识地蜷起,掐进笔记本的纸页里:“你想干什么?”
“聊…聊呗。”
婉娘往旁边的不锈钢凳子上一坐,长腿交叠的瞬间,裙摆顺着大腿滑上去,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黑色蕾丝袜的边缘若隐若现,
“你真以为张启明就是靠那点手段跟运气坐稳瑞华院长的?
三年前有个急性阑尾炎手术,患者才二十四岁,明明腹腔镜小切口就能解决的事。
他偏要开腹做传统手术,结果术后第三天就并发肠瘘,腹腔感染得像块烂肉,没撑过一周就没了。
家属在医院门口跪了三天,举着患者的照片哭,后来突然就悄无声息了——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周棠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笔记本的手开始发抖。
那件事她有印象,当时业内都传是患者体质特殊,对缝合线过敏才引发的意外,
当时瑞华医院还请了权威专家做了“论证”,她当时虽然觉得蹊跷,却没证据反驳。
可婉娘的话像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她刻意忽略的疑点,露出底下腐烂的真相。
婉娘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手摘下珍珠发簪,盘着的长发瞬间散落在肩头,像泼了墨的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