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许乐和杨帆在办公室里复盘。
“乐哥，这么找不是办法。”杨帆揉着太阳穴，“有经验的看不上我们初创公司，没经验的我们又不敢要。要不……降低标准？”
许乐摇头说道：“硬件是实打实的东西，一个螺丝没拧对，整批机器都可能出问题。我们不能降低标准。”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杨帆，你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那种……技术很强，但因为性格或者机遇问题，没去大厂，反而在一些中小公司甚至实验室里埋头搞研究的人？”
杨帆眼睛一亮：“有！还真有几个。我有个师兄，叫张明，搞嵌入式系统和低功耗设计的，水平绝对顶尖。但这个人……有点怪。”
“怎么怪？”
“不喜欢开会，不喜欢写ppt，就喜欢对着电路板和代码。之前去过一家手机公司，因为不愿意参加每日晨会，和项目经理吵翻了，干了三个月就辞职了。现在好象在一个研究所做项目，但听说也不怎么受待见。”
许乐笑道：“我不在乎性格，有能力就行，联系方式有吗？”
只要能做事，会议自然有其他人参加。
“有是有，但他可能不会搭理猎头。”
“你亲自联系。”许乐说，“告诉他，星河科技要做的手机，不是组装厂的山寨机，也不是那种流水线产品。我们要从头定义每个细节，要解决真正的技术难题，这一款真正的国产智能机，问他有没有兴趣，来当一个真正的工程师。”
杨帆有些尤豫：“这么说……能行吗？”
“试试看。”许乐说，“真正的高手，要的是能施展才华的舞台，而不是按部就班的职位。”
两天后，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乱、背着双肩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星河科技的实验室门口。
“我是张明。”他的自我介绍简短到近乎冷漠，“杨帆说你们这里有些有趣的问题要解决。”
许乐没有带他去会议室，而是直接领到了硬件预研区。
这里已经摆满了各种开发板、示波器、频谱分析仪，以及几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市面主流智能机。
张明的眼睛在看到那些设备时，终于亮了起来。
“你们在测什么？”他问。
“电源管理。”许乐指着一块自己设计的测试板，“我们发现，同样的ar11内核，在不同的调度策略和电压调节下，待机功耗能相差三倍。但现有的安卓系统，这部分优化很粗糙。”
张明蹲下来，仔细看着测试板上的电路设计：“这个ldo选型有问题，效率太低。应该用dc-dc，虽然贵一点，但轻载效率高得多。”
许乐点头说道：“我们知道。但dc-dc的纹波和瞬态响应不好，会影响基带和射频的性能。我们想找一个平衡点。”
张明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许乐：“你们真的在研究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赶工上市？”
“我们要做的手机，续航要比同类产品至少高30，发热要低，性能还要稳。”许乐平静地说，“这需要从芯片选型、电路设计、到系统调度全链路的优化。你感兴趣吗？”
许乐一开始就不打算将就，虽然此时就可以攒一台类杂粮产品，但如果全部使用国外零件话，那又有什么意义的呢。
尽管无法全部国产化，但是能尽量能使用国产就用。
张明沉默了很久，实验室里只有设备风扇的嗡嗡声。
“工资多少？”他问。
张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时候入职？”
“随时。”
就这样，硬件预研中心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牛，担任硬件预研中心副主任的职位。
张明的添加象一块磁石，很快吸引来了几个他以前的同事和学生，都是那种技术过硬但不太合群的工程师。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三个月内，拿出一套基于现有公版ar11平台的最优解的电源管理方案。
十月初，在韩滨教授的引荐下，许乐和王伟飞了一趟深圳。
珠三角的电子产业链之密集，让第一次深入接触的王伟看得眼花缭乱。
华强北的柜台里，从最简单的电阻电容，到最复杂的手机主板，应有尽有。
但第一次接触供应商，就给他们上了一课。
在一家号称能提供“全套手机解决方案”的公司会议室里，销售总监口若悬河：“许总放心，我们做过很多品牌，从id设计到整机生产，一条龙服务。三个月出样机，六个月量产，价格绝对优惠。”
许乐问：“主板用的是哪家的方案？电源管理芯片是什么型号？射频前端是谁的？”
销售总监卡壳了：“这个……技术细节我不太清楚，但我们合作的都是大厂，质量有保证。”
“显示屏呢？ltps还是a-si？触控方案是gg还是ogs？”
“……”
第一次会谈不欢而散。
晚上在酒店，王伟有些沮丧：“乐哥，这些人怎么一问三不知？”
“因为他们是方案集成商，不是技术供应商。”许乐解释，“他们买来现成的芯片和模块，拼在一起，贴个牌就卖。这种模式适合快速出货，但做不出我们想要的产品。”
“那怎么办？”
“找源头。”许乐说，“韩老师给我们介绍的另一个资源，是他在中兴的学生，现在是某个元器件代理商的副总。通过他，我们可以接触到真正的原厂和一级代理。”
第二天，见面地点换成了一家安静的茶室。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林，说话很直接。
“许总，你们要做手机，我理解。但恕我直言，以你们现在的体量，直接找原厂，人家门都不会开。”林总给他们倒茶，“手机行业，最内核的几样东西：芯片、屏幕、内存、摄象头，都被少数几家大厂拢断。他们优先供应的是苹果、三星、诺基亚，然后是华为什么的。你们这种初创公司，拿不到最好的货，也拿不到最好的价格。”
许乐平静地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他早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毕竟国内零部件厂商开始喷发，但是顶级零部件厂商还需要时间成长。
“两条路。”林总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用公版方案。高通、联发科都有完整的参考设计，你们稍微改改外观和软件，就能出货。这是最快最省事的。”
“第二呢？”
“自主研发平台。”林总看着许乐，“自己定义硬件规格，自己找芯片厂商谈定制，自己设计主板。这条路难，慢，贵，但做出来就是自己的东西。”
许乐毫不尤豫：“我们选第二条。”
林总笑了：“我猜也是。但这条路，你们得一步一步来。先从次要元器件开始积累信用，电池、外壳、连接器、小芯片。等做出了样品，证明了能力，再去碰内核器件。”
他拿出一份名单：“这几家做电池和结构件的厂，我跟他们熟，可以带你们去看看。记住，第一次接触，不要谈大单，就谈技术合作。就说你们在做一个实验性项目，需要定制一些特殊规格的东西。”
许乐点头：“明白。谢谢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