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靠在一处路障上擦汗休息的木如梁指着刚从内堡中走出的莉莉和戴丹心说道
“咱军夫人手里拿的那是啥好玩意儿?”
一旁的铁庭柱一边招呼着两个班长指挥班兵建筑路障
一边将一个水囊扔给了木如梁
“绣衫柱子你是说老辈儿说的出征的时候,家里婆娘给男人绣的绣衫嘛?”
看着跃步走上楼梯的莉莉和她手里的绣衫
木如梁的心中却突然羡慕起来。
他扫了一眼身边那些绷着脸紧张干活的骑营弟兄们说道
“那可不,之前夫人给我们发烟的时候,我就看她在绣呢~”
虽然已经身为骑营第三哨哨长,军阶上要比如今还是个班长的木如梁高一层
但铁庭柱仍然对这个和自己同样出自拓西堡的发小照顾有加
“咱们夫人人美心善,心灵手巧的,女红的手艺肯定不差”
木如梁喝了一口水,却险些被呛着
他失落地抬起头来看向铁庭柱
“你家里的给你绣那绣衫了嘛?”
“你说兰儿啊,哎,她的女红不行,绣不了那么大件衣服~”
铁庭柱放下手中活计,走到木如梁身边坐下
“那个冒失鬼嘿嘿,绣个东西都能把自己的手给扎伤哈哈哈~”
“哎呀,我老给她说,不要急着给我缝衣服,凑活着穿个两天再说~”
“不然手上又得挂彩,可这傻婆娘老是不听嘿嘿~”
虽然说话粗糙些,但铁庭柱的脸上却挂着一抹温馨的笑
惹得一旁的木如梁心中更加羡慕
铁庭柱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块白色的绣花手帕
其上用略显稚嫩的技法绣上了一朵茉莉花
“我说绣条帅气些的龙,家里的说不,说绣茉莉花好~说那是天上玉神赏赐给咱的神花,能庇佑征战沙场的人平安归来”
铁庭柱紧握着那块手帕,仿佛一个宝物般
却更让一旁的木如梁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木如梁站起身来,从怀里取出了一根香烟——其上仍有薄薄的一层虚气,让这根龙腾腾飞牌香烟存留几百年。
这是莉莉原本存储在纳戒中的摸金货,包括香烟、手表和一些龙腾酒水
这些好东西如今都被系数分发给了骑营战士们。
每名战士都得到了二十包香烟,十瓶龙腾酒和一个手表,加起来足以在京师城买一套奢华至极的四合院落
木如梁借着铁庭柱的火点燃了香烟,猛抽一口
“梁子”
看着心情低落的木如梁,铁庭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是官呢!班长不是官?”
木如梁突然来了一句给铁庭柱整得有些尴尬
但他很了解自己这个兄弟的脾性,倒也不意外
“是官,当然是官了”
“我的意思是,我虽然当了哨长,但我不觉得这是个啥值得在咱兄弟间攀比的事”
木如梁抬头望向那偶有云朵的天空挠着头叹了口气
“本想着最近几年找个媳妇,也算是能让我那早死的爹娘安心了~”
“结果媳妇没等来,等来了那帮该死的毛耳贼~”
木如梁懊恼地弹了弹烟灰,又猛吸一口
铁庭柱拍了下梁子的肩膀说道
“那媳妇又不是靠自己等来的,得自己去努力呢~”
“你小子这么俊的,打完仗后也是大英雄了~”
“努力一把的话,肯定能找着媳妇!”
铁庭柱那温暖的笑让木如梁有些不好意思
“啥玩意儿?林啥妹?”
木如梁听不懂这来自古书中的谚语,不禁感到疑惑
“这古书里头的谚语?没听过?的时候都给我们说过~”
“要不以前私塾先生都说你是九漏鱼呢~我看此言不虚~”
几句玩笑话嘴间过,木如梁看向铁庭柱的眼神也变了些。
说来神奇,不管自己对铁庭柱的意见再大,妒忌心再强
当自己看向他的眼睛时,却仍从心中生出亲切感来
“嗯!”
旧日的回忆伴着微风吹入木如梁的心中
铁庭柱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出
“咋,跟你说个话你咋迷瞪了?”
“没事吧?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
木如梁摇头摆了摆手,将手里的烟蒂弹到地上
“啊?”
“咋?不愿意给?你都爬到好兄弟头上去一包烟还不愿意给”
木如梁拿过兄弟手中的烟
他那原本不通透的心里算是敞亮了一些——虽然自己的这个兄弟各方面都让自己羡慕
但他说的话很对。
“等这仗打完了,你看着铁柱子,我肯定能当哨长,不比哨长更大的官!拿更多的军功!”
“咋的,你想当骑营营长啊?那可是咱狼竹爷的官位”
“咋了,狼竹爷再升上去,我不就接人家的班嘛~嘿嘿~”
原本有些阴郁的木如梁恢复了平日笑嘻嘻的痞样子
看着木如梁的滑稽样子,铁庭柱的脸上也挂上了抹轻笑
“只要你肯在阵前狠狠冲杀,多割几个毛耳贼脑袋~那肯定能当上营长~”
木如梁的嘴角快弯上天,说的话也惹得一旁的几个弟兄嬉笑起来
木如梁叉着腰,对一旁嬉笑的两个班长喊道
“铠子,芬子!”
“你们两个还笑话我呢!”
“我到时候啊”
木如梁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好像自己已经功成名就,搬入了一个硕大的豪宅中
“在金州城里置办一个大房子,从摸金人那买一个大玻璃镜子放那!”
“嘿嘿镜子哪够啊?木班长!”
身旁的弟兄们纷纷起哄起来
“到时候你买了新房,可得让兄弟们去你们那里吃顿好酒呢!”
“可别抠搜啊!”
“壮老五!你身子那么壮实,还有你班上那些壮汉,看着都害怕~”
“过来再把我给吃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木如梁将欢快的气氛带给了身边的兄弟们
刚才还板着脸干着活的骑营弟兄们如今陷入了欢笑和对战后生活的畅想中
“梁子这家伙,让人开心这块,他还是拿得住”
见得木如梁恢复过元气并且调剂弟兄们情绪的铁庭柱点了点头
欢笑的声音突然传来一声叹气声
“这修个球啊,修个球啊!”
伴着锤头扔到地上的声音,木如梁转头看去
却看见自己三班的一个战士将手中榔头扔到地上,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你个怂娃!干球啥呢!”
木如梁冲过去把锤头从地上捡起
“使这么大劲跟个锤头过不去!”
“咱修工事的木工活计本就不多,在给砸坏了”
木如梁看了眼木槌,却发现那名战士却正坐在地上哭
木如梁虽然嘴上骂咧咧的,却从怀里掏出帕子来擦了擦那年轻战士的眼泪
“我娶不上媳妇,给家里坟头放不了炮仗了都没哭~你哭球啥呢!”
这话让几个班长差点又笑出声来,惹得木如梁瞪了他们一眼
“这仗这仗”
铁庭柱注意到那年轻战士手里捏着一张染血的帕子,血污看起来有些日头了
“打不赢的,打不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