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灭玉贼!收复河山!”
“攻入京师!人人封王!”
玉兴五百九十年五月三十日,自在山堡前
那为多少英雄和贼寇血染的苔原大地上再次旌旗招展——一面面蓝紫色的醉狐军旗
在距离山堡十来里的地界高高飘扬,宛若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狐般,正在向着山堡龇牙咧嘴
“这芬里尔,看来不敢在我们近处扎营了嘿~”
堡墙上,戴隆梅高举望远镜观察着面前那蔓延数里地的醉狐大营和仍在大营四周巩固防卫的醉狐兵们
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不屑的神情来
戴隆梅看向率领家丁亲卫站在其身旁的老将戴有升——作为自他从玉界归来便跟随其的宿将
戴有升一直近卫戴隆梅左右,并在安玉军入主金州后率领重新整编的家丁亲卫队。
作为安玉统帅近侍之臣,戴有升却很少在安玉军的军议中发表意见。
他一直沉默地率领着那些高大威猛的辽东家丁跟随戴家五爷冲锋陷阵。
但在戴隆梅心中,也唯有在莉莉和戴有升面前,自己能够短暂卸下“安玉统帅”的面纱
若往昔那个恣意英勇的辽东参将戴隆梅般
说着话,戴有升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烟枪抽将起来
一旁站着的三二六则很有眼见力地给他把烟枪点燃
“二六叔,点烟的火柴还有没有?”
戴隆梅放下望远镜看向笑嘻嘻的三二六
身高近两米的三二六笑着甩了甩手,让他手臂上环臂甲发出阵阵甲片鸣声
“少奶奶给咱给了些从地下挖出来的好东西~”
三二六从怀里取出了一个zippo打火机,在手里炫耀起来
“听少奶奶说,这一个玩意儿在京师的黑市上能卖一千多玉龙币呢~”
“以后点烟”
三二六拨弄着打火机的转轮火石,却发现戴隆梅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从金川来的弟兄就剩这些人了嘛”
戴有升抽着旱烟,看向戴隆梅那阴沉的面容,叹了口气
“当日得你信件后,戴大爷虽然对你信中所言助莉儿姑娘夺身体,并助玉神破邪神之言颇为怀疑~”
“但仍派遣我家丁营踏白哨一百零八名好汉随我南下陇右,踏入这纷乱战场”
戴有升又抽了口旱烟,却被有些发潮的烟叶给呛了口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历经西绝地历险,河西游击,三堡夺还,进军金州及山下血战”
“便只剩下我身边这三十来条好汉了”
戴隆梅转身看向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包括三二六在内的三十五位踏白哨家丁。
这些身高两米的魁梧硬汉无一不头戴红缨龙纹青铜胄,身披三十斤重天玉甲
身上的青铜甲片为振翅的甲灵虫覆盖,显出龙虎气势来。
而战士那饱经风霜,为各色伤疤掩映的面容依旧坚定冷静。
远看上去,这些辽东英雄宛若守门罗汉般肃穆威武
即便他们面前有一只数万人的可怖大军正在喧哗不止
眼中略微含泪的戴隆梅
高声言道
“请受我一拜!”
他随即躬身,向这些历战猛士抱拳行礼
“统帅!”
三二六为首的家丁亲卫见得戴五爷竟向其行如此大礼
当即同样向戴隆梅回礼
“我等家丁男儿!”
“生为天玉剑,死为辽东鬼!”
“受戴阿爷收养之恩!当以死报答!”
“受天玉国成人之德!当以忠报答!”
这是辽东家丁为戴成龙成立后,他为即将出征克复辽东的家丁军订立的格言
凡背此格言着,则三千家丁人人共诛之!
不过自从玉兴三百九十五年家丁营成立后,一百九十五年来
从未有一家丁背弃此格言苟且偷生,不忠不义。
这些如弃子般被某些家伙抛弃在玉界的人形兵器
在戴成龙及其统帅的辽东军麾下找到了归属感。
这种远超常人理解的忠诚甚至可被称为“愚忠”。
不论如何,这些高大战士将与他们那同样悍勇的辽东战马一起为天玉流干最后一滴鲜血!
“受安玉军统帅救国之义!当以勇报答!”
素来比一般家丁活络的三二六在这则百年格言后面加上了一句话
“二六叔,你胆子真大!敢在我爹写的格言后面加话!”
戴隆梅装作愤怒的样子对三二六喊道
却见戴隆梅倚剑而立大笑起来
“好!日后我等破阵就需要这种精气神!”
“到时候你若冲到那白脸老贼面前高呼此言,我以统帅之名给你请头功!”
三二六滑稽的语气惹得站定的家丁们哈哈大笑起来
欢快乐观的气氛在家丁亲卫中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那我就替你把这好事给接了!”
戴隆梅和戴有升转身继续看向正在修筑营垒的醉狐大军
戴有升一边扣着烟枪里的发潮烟叶
一边对戴隆梅说道
“你老把家丁弟兄叫得‘叔’,你知道这称号当初戴阿爷对你意见很大的~”
戴有升的语气带着劝诫意味
而戴隆梅也知道他的意思
“家丁营是部下,是利剑,而不是亲朋好友~”
“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有升叔?”
戴隆梅看向戴有升的眼中带着三分的愤怒和七分的悲哀
“我爹把他们当工具用,不代表我也要这样!”
“就算你们与常人不同,宛若金刚罗汉般刀枪难伤!”
“在我眼中也是我的弟兄!我的袍泽!”
戴隆梅伸出手来拍了拍戴有升的肩膀
“在我看来,按照年岁来算,你们也绝对是我的叔叔了~”
这句话让刚才还有些在意辽东军内部传统的戴有升愣在那里
他看着面容坚毅,却又眼带温情的戴隆梅
他却仿佛看到了百余年前出征辽东前的戴成龙
当时那个与流浪荒野的自己初相遇的陇右小子,却也是这般真诚热切的眼神
“你有名字吗?”
“没有”
“活在这天玉地界上怎么能没有名字”
“你少管闲事!”
“不要你管!”
“嘿嘿!有升!有升!”
“你!”
“打我啊!反正你现在可是误杀了当地堡子的官长!只有我这个军户人能保你!”
“你跟我走定了哈哈!有升!”
旧日的回忆在这一刻涌入戴有升的脑中
仿佛回到了快两百年前,那个闷热的盛夏。
那个叫“戴成龙”的热血小子,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而现在,在初夏的自在山堡
戴有升仿佛又一次见到了当年那带给他还有当时被称为“山野人”的家丁弟兄盼头的戴阿爷
“不,梅子,我说你像百年前的他,当年克复辽东的戴阿爷!”
戴有升的话语坚定异常,让戴隆梅反驳不得
“是嘛”
看着远处翻涌的醉狐战旗
戴隆梅却又想起了当年父亲率三千家丁甲士在辽水畔大破狼族的往事。
即便在如今和父亲早已闹掰,对那不争气的老爹愤怒不堪的他
却也认可当初戴成龙克复辽东,使那玉神陨落之地归于天玉的拓土壮举。
但现在,自己已经征战两年,历经大小战十余场。
可侵略者仍然没有被从陇右驱逐出去
突然出现的大疫也让金州百姓十不存三
连年的屠戮和疫病使自南河以南几乎成白地。
打来打去,敌寇未除,百姓疾苦
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败那邪恶的芬里尔和他的仆从军?
这个疑问,直到今天,仍在戴隆梅心头萦绕着。
戴隆梅眼前的醉狐大军却突然化作奔流的辽水河
而当年教导自己虚气武艺的老师玉神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梅子!想太多可不行!”
玉神那慈祥的笑容依然是那般鲜活生动
“要多做!孩子!要勇敢去做!”
“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罗汉,跟那些妖魔战到最后一刻!”
老师的话在耳边回荡着,伴着身后罗汉们的欢笑声
“弟兄们!要杀得那些敌寇片甲不留啊!”
“是!”“是!”“是!”
身后家丁亲卫的吼声响彻城头
也传向了那半掩的内堡山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