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凌最终为桑末制定的训练计划，实际上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宽松和人性化许多，充分考虑到了循序渐进和劳逸结合。
早上九点开始，晚上十二点前睡觉。上午主要安排体能训练和基础的格斗技巧，中午预留了两个小时用于吃饭和午休恢复体力，下午则专注于手弩射击和枪械的理论知识与仿真操作。到了傍晚四点，这一天的正式训练便宣告结束，馀下的时间属于晚餐、放松、交流以及自由安排。
在末世这样前途未卜、时刻笼罩着阴霾的环境下，知道每天具体需要做些什么，有一个清淅的目标和节奏可以遵循，而不是漫无目的地困守在方寸之地，焦虑地等待未知的明天，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件能让人感到踏实和安心的事情。
桑末仔细看过后，并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乖巧地接受了安排。
只是在体能训练，特别是对练环节时，符凌有些惊讶地发现，桑末并非他想象中那样是完全的零基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学生。
男孩的动作虽然受限于体格，力量明显不足，但反应敏捷，闪避和格挡的时机都抓得很准，甚至偶尔能做出几个颇为标准的反击动作，显然是有一些格斗底子的。
面对符凌略带探究和意外的目光，桑末只是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汗，气息微喘地笑了笑，语气平常地解释：“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总生病，奶奶不放心，就帮我报过几年的兴趣班，断断续续练过一点空手道和散打，主要还是为了强身健体。”
他表现出来的水平，恰好在一个“学过兴趣班”的普通人合理范围内，既不至于显得突兀，又能解释他的反应能力。
符凌听了，也觉得合情合理。
在之前的和平社会里，家长送孩子去学些防身术或武术锻炼身体、培养心性并不罕见，便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
在射箭训练上，桑末则是完全的初学者。
但他有个极大的优势，视力很不错，动态捕捉能力很强，加之悟性高，理解动作要领很快。
更重要的是，他态度认真，除了最初听到要制定严格计划时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抗拒外，真正训练起来，符凌让他怎么调整姿势，如何控制呼吸，他就一丝不苟地照着做，很乖。
他不会象一些同龄男孩那样心浮气躁，总带着点叛逆，这也不服、那也不服的，作为教导者，符凌教得很省心，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有成就感。
物资方面，之前囤积的新鲜食材早已消耗殆尽，但各种品类的罐头、压缩食品、方便面以及脱水蔬菜储备充足，足以支撑两人很长一段时间。
桑末负责每天变着花样组合这些食材，尽量让餐桌不那么单调。而符凌则自然而然地包揽了餐后洗碗、以及公共局域的打扫整理等杂务。
相较于他们顶层这方小天地的“滋润”，楼下小区内部的情况则不容乐观。
通过窗户观察，游荡的丧尸数量在缓慢而持续地增加，从最初的零星几个，变成了十几二十个在空旷地带蹒跚徘徊。
而最开始灾难爆发时，还能偶尔看到的，惊慌跑动的、或者试图开车逃离的活人身影，则几乎是消失不见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个小区原本的常住人口确实少，即便丧尸数量增加了，放眼望去，也远未形成影视作品中那种密密麻麻的恐怖尸潮，暂时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聚集性现象。
两人时常在训练间隙，在窗口观察外界动态。
他们发现，这些丧尸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生前的本能习惯，会无意识地重复某些刻板行为。
有一次，他们看到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的居家服，肩上还挎着个陈旧买菜包的中年女性丧尸，她包里甚至还有一根已经发黄枯萎，叶子从包口支棱出来的大葱。
她一直在楼下那片局域漫无目的地徘徊，每次路过单元楼的电子门禁时，都会僵硬地站到面容识别区域前，仰起那张青灰扭曲的脸。
试了几次后，竟然真的有一扇门“嘀”一声识别了她的面容，自动打开。
那丧尸便本能地、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内的黑暗楼道挪去，最终消失在阴影之中。这一幕，既诡异，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
通信方面，宽带网络在断水断电前就先行中断了，大约是在灾难爆发后的第三天。移动通信信号则顽强地多支撑了两天，在第五天才彻底消失。
好在符凌早已预料到这一点，提前给孟将军那边回复了消息，说明自己还需在a市停留一段时间，会先去a市基地，待初步稳定后，若组织仍需他，可直接通过a市基地联系。
紧接着，基础设施的崩溃接踵而至。
自来水先是变得浑浊不堪，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不明沉淀物，颜色发黄。
两人立刻停止了直接使用，幸好之前囤积的自来水和饮用水还很充足，暂时还轮不到动用那些更方便携带、以备转移之需的净水片和便携滤水器。
又过了一段不算长的时间，连这种时断时续的浑浊水流也彻底消失了，紧随其后的便是电力供应的中断。
小区里那个曾经循环播报注意事项的公共广播，在断电前的最后一次播报时，已经极其不稳定，夹杂着大量的杂音：【接…上级…通知…全市电力…即将…无力维持……幸存者临时基地…正在组建…位置在…a市…东区…原…第一监狱…后续…会组织救援……但路途危险重重……请各位幸存者……不要贸然…自行前往……重复……】
当最后一个字在电流的嘶哑声中湮灭，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和活力，陷入一片死寂。
显然，广播中“不要贸然自行前往”的警告，对于某些早已弹尽粮绝、或者对官方救援不抱希望的人来说，并不具备绝对的约束力。
小区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它们冲破雨幕或是借着夜色，朝着广播中提到的那个方向，亦是朝着未知的命运，驶离了小区。
既然广播告知了地址，本身就说明官方并非完全禁止幸存者自行前往。
城市如此之大，救援力量必然有限，不可能复盖到每一个角落。
对于某些已经陷入绝境的人来说，奋力一搏，或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桑末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那些车辆尾灯的光芒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安静地关上了窗户，拉紧了厚重的窗帘，将外面那个冰冷而危险的世界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