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阴沉,投射下温暖的光晕。
小小的茶几被挪到中央,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大盆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一锅淡黄澄澈的原味鸡汤,还有一盘清脆爽口的酸辣白菜。尽管窗外偶尔还会隐隐约约、扭曲地传来一两声令人心悸的惨叫或不明响动,但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却顽强地维持着一片难得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起碗筷,安静地享用着这顿在末世中显得弥足珍贵的家常饭菜。
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鸡汤温暖了有些发凉的四肢,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带来了极大的慰借。
吃完饭,符凌没等桑末动手,便自然而然地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桑末看着他熟练地将碗碟叠起,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响起,心里那点因异能差距而产生的小小失落,似乎也被这寻常的举动冲淡了些许。
等符凌将厨房收拾妥当,擦干手走出来,他走到玄关,拿起自己之前留在这里的那个鼓囊囊的背包,从里面翻找片刻,取出两套折叠整齐的深灰色衣物,递给了桑末。
“这是特殊材质的战术服,”他解释道,“纤维里面编入了防割丝,能够有效防住普通的刀具划割。我想……应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住外面那些东西的抓挠和撕咬。你先留着,以防万一。”
桑末接了过来,触手感觉布料厚实而富有轫性,确实与普通衣物不同。
他低声道:“谢谢。”
符凌摇摇头,又将那个装着枪械的沉重背包提了过来,打开,从里面熟练地取出两把黑色的手枪和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放在桑末面前的茶几上。“这个也你收着。”
他抬眼看向桑末,问道,“以前用过吗?”
桑末看着那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武器,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地回答:“没有。”
“没关系,”符凌语气平和,“等空下来,我教你基本的操作和射击要领。不难学,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漆黑的夜色,以及墙上指向十点的时钟,“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记得锁好门,我回去了。”
桑末将他送到门口,看着符凌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隔壁大门后,仔细地将门反锁好,又拉上了安全栓。
他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把沉甸甸的手枪,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又“咔嚓”一声推回,单手举枪,对着空白的墙壁做了一个标准的瞄准姿势,动作流畅而稳定,眼神锐利。
其实他也是会的。甚至,可以算是半个高手。
上上个世界……那里枪支管理相对宽松,加之有猎魔的特定须求,他接触并使用过不少型号的枪械,实战经验也算丰富。
虽然中间隔了一个相对和平的现代世界,手感略有生疏,但刚才试着抬了几次枪,肌肉记忆似乎正在慢慢苏醒,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一点。
……
第二天清晨,桑末是被一股钻入骨髓的寒意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被子如同纸片般单薄,冷空气无孔不入。
他瑟缩着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室内温度。
才七度。
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转头看向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玻璃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室外温度恐怕已经接近零度。
这鬼天气……前几天还热得如同三伏天,恨不得整天泡在冷水里,那场诡异的灰雾一来,气温象是坐上了过山车,毫无缓冲地直接进入冬季。
他不敢耽搁,裹着薄被哆哆嗦嗦地从床上爬起来,冲到衣柜前,翻出之前囤积的厚实棉袄和保暖内衣,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身体才终于找回了一点暖意。
他搓着手走到客厅,正准备去厨房烧点热水,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摩擦声。
他警觉地顿住脚步,悄无声息地凑到猫眼前向外望去。
只见符凌正背对着他,将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实木衣柜,从他自己家的方向,稳稳地推向电梯口。
他动作稳健,小心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桑末打开门,一股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
“早,”他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这是……?”
符凌听到动静,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他看到裹得象个球似的桑末,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解释道:“没想到情况恶化得这么快,爆发得这么突然。我原本打算从厂里拿些角钢和厚钢板来,彻底把电梯门焊死,但还没来得及。”
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彻底断电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但以防万一,还是先用东西堵上更安心。”
桑末之前用来预警的那个半空鞋柜已经被符凌移开,放在了旁边。
符凌双臂发力,将那个厚重的衣柜调整好角度,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整个电梯门,严丝合缝。
放稳之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将那个有点分量的实木鞋柜抬起,斜靠着顶在了衣柜门板的中上部。
“双重保险。”符凌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满意。
楼道里比室内更冷,桑末裹紧了棉袄,还是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他抬眼看向符凌,却发现对方依旧只穿着那件看起来并不厚的冲锋衣,甚至连内胆似乎都没加,身形挺拔,没有丝毫畏寒的迹象。
这体质……桑末心底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真心实意的羡慕。
“进来吃早饭吧?”桑末发出邀请,“昨天的鸡汤还剩不少,正好可以煮个鸡汤面,热乎乎的。”
符凌站在那里,尤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类似于不好意思的神情,低声说:“怎么好意思……一直去你那边吃白食……”
他习惯了付出和担当,这样频繁地接受照顾,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桑末站在门内,屋内的暖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楼道里的符凌。
楼道的光线并不明亮,他那双眼睛,此刻却象暗夜里的猫瞳,清澈、明亮,直直地望进符凌眼中。
他微微仰着头,低声说:“不是吃白食。”
“符凌,”他顿了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你可以……保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