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末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符凌发来的信息:
【就是我们猜想中的东西,不便明说,你懂就行。我要跟去配合调查,汇报情况,可能需要隔离观察一段时间。你待在家里,锁好门,绝对不要出门。我家备用钥匙放在楼道那个摄象头后面,你去拿下来。需要什么,直接去我家里拿物资,别客气。保重。】
信息言简意赅,却交代得清清楚楚。
桑末放下手机,再次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特警分成了两拨,第一队人带着符凌,护送着那两副覆盖着白布的担架迅速驾车离开,警灯闪铄,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队特警则留了下来,牢牢守住那道明黄色的警戒线,将出事楼栋与小区其他局域隔离开来,其中有一人正在和匆匆赶来的物业沟通。
桑末定了定神,走到入户门后,先通过猫眼仔细观察外面。
防火门紧闭,楼道里灯光冷白,空无一人。
他轻轻打开门,反手将自家房门虚掩,用一双拖鞋卡住,确保万一有情况能第一时间退回。然后才走到楼道里,抬头看向那个被黑色垃圾袋罩住的摄象头。
他踮起脚,尽力伸长手臂去够,指尖离摄象头却还有一大段距离。
那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他返回屋内,搬了张实木餐椅出来,小心翼翼地踩上去站稳,伸手够到摄象头后方,指尖触碰到一把冰凉的、带着锯齿的金属钥匙。
用钥匙打开符凌家的大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纸箱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的景象让桑末微微怔住。
与他那边还没来得及完全归置、略显凌乱的状态不同,符凌家里的物资箱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象一个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靠客厅主墙的一侧,是摞得几乎接近天花板的箱装矿泉水和各种品牌的罐头食品,箱子侧面都用黑色马克笔清淅有力地标注了品类与保质期,一目了然。
另一侧靠墙,则整齐地陈列着工具箱、大功率应急灯、不同型号的电池组、成捆的绳索以及一些桑末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专业的设备。
靠近卧室门的地上,几个敞开的纸箱里,可以看到塞得满满当当的医疗用品:医用酒精、碘伏、独立包装的绷带卷、纱布块、敷料,以及种类相当齐全的常用药品。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分体现了原主人极强的规划性、行动力和某种刻入骨子里的习惯。
桑末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心中对符凌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不知道符凌这一去要多久,还能不能回来。
这些物资,暂时还用不上,就让它们好好待在这里,当作一个紧急时刻才能动用的战略储备库吧。
就在他刚反锁好自家大门,走到客厅中央时,小区里很久未使用过的公共广播系统突然“刺啦”一声响了,打破了夜晚的死寂。
“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接上级通知,本小区内发现疑似烈性传染病病例。为保障全体居民健康安全,现决定对小区实行临时封控管理。请所有居民立即返回家中,关好门窗,非必要不出门,不聚集。后续生活物资,将由社区工作人员统一安排,上门派发。请大家保持冷静,不信谣,不传谣,积极配合防控工作。重复一遍……”
桑末立刻拿起手机,点开了一直消息不断的业主群。
果然,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大部分人根本不信所谓的“传染病”说法。
【什么传染病需要特警来?骗鬼呢!】
【我看就是恶性案件!是不是有变态杀人狂躲在我们小区?】
【我刚才听到惨叫声了,就在对面楼!吓死我了!】
但很快,有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
【我朋友在碧澜苑,他们小区下午也这样了!也是特警上门,抬走人,然后整个小区封了!】
【我表姐在新区那边,听说他们单位附近有个商场也被封了,他们那边除了特警还来了很多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原因也是不明。】
恐慌的情绪开始像病毒一样在字里行间蔓延。
【到底是什么病?狂犬病吗?听说得了狂犬病会咬人……刚刚那尖叫不就是吗?我听到在叫咬人了什么的……】
【会咬人?!那……那不就是跟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兄弟,电影看多了吧?】
【丧尸?太扯了!怎么可能!】
【你们快看楼下!来了不少穿防护服的在喷消毒水!】
然而,那种玩笑的语气并没有持续多久。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提及自己听到的、从不同渠道传来的类似消息,不同小区,不同地点,似乎都在上演着类似的特警封锁、抬走“病人”、全面封控的戏码。
猜疑、恐惧以及对未知的深切不安,在群里发酵,有人开始呼吁大家多囤食物和水,有人则在担心上班和孩子上学怎么办。
就在各种言论愈演愈烈,几乎要失控的时候,突然,所有的发言都停滞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系统提示:“群主已开启‘全员禁言’模式。”
桑末放下手机,桌上的火锅还有点馀温,他默默地开始收拾,将碗碟拿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油污,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仔细地清洗、擦干、归位,仿佛通过这种日常的、重复的劳动,可以驱散一些盘踞在心头的不安和茫然。
做完这一切,他擦干手,站在客厅中央,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该准备的物资,能想到的,似乎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门窗加固了,食物、水、药品、武器……甚至意外地获得了一个强大的潜在盟友。
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里依旧闪耀的万家灯火,一切似乎还在秩序运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控制,也不知道……符凌还能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