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幽光寒锋藏,莽莽风雪少年郎。
自然研究院破旧的大门外,淋漓的鲜血还未干涸,破碎的骨肉遍地可见,满目的血腥和狼借见证了刚刚那一刻杀伐的残忍与恐怖。
飘摇的风雪之中,唯有那飘摇的元神残存,晃晃悠悠,迈入了那道代表着生机的大门。
一步,只差一步
霍法王伫立在风雪之中,仿佛一柄挺立的刀,眸光如锋,死死地盯着李长庚
盯着这位白鹤观的传人。
即便身为天师,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李长庚会出现在这里,以最不可能的方式为张凡夺来了那一线生机。“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霍法王咬着牙,一字一句仿佛是从齿缝中迸裂出来,带着火光,带着雷霆。
“霍师,你不该对他出手。”李长庚淡淡道。
这一刻,漫天的风雪仿佛都没有那一袭白衣纯白。
“不该?你疯了吗?天师行事,只有成与败,没有该不该。”
霍法王凝起的眸子里涌起深深的震怒,即便李长庚身为白鹤观的传人,这一刻,他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了。
“他是我的劫数,也是我的大药,不能死在其他人的手里”李长庚神色漠然,看着那破旧的大门,轻淡的声音回荡在风雪之中。
“也包括您!”
说着话,李长庚缓缓收回了目光,投向了霍法王。
霍法王面色变了又变,猛地转过身来,看向自然研究院的大门,眸光微凝,竟是向前踏出了一步。“你你不能进去。”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且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雪中,姜岁面色惨白,踉跟跄跄地走了过来,神色带着疲惫和警示。
“这地方不能擅入”
姜岁银牙紧咬,站在大门前,挡住了霍法王的去路。
“没有要你的命,已是留了脸面。”霍法王沉声道。
他当然没有我忘记,临行前江万岁对他的嘱托,所以刚刚动手,他才没有灭了姜岁的元神,要了她的性否则,观主境界,在他手里可活不下来。
“再不让开,就别怪我”霍法王声音沉重如一记重锤,眸子里进发出森然的杀意。
这一次,道盟兴师动众,布下天罗地网,从玉京一直追杀到关外。
两大天师,先后动手,如果这样都没能将张凡带回去,传扬出去,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既站在这里,自然百无禁忌,当兴杀伐。
“年轻人,你的杀性可真大啊,比这寒风更寒。”
突然,一阵悠悠的声音从自然研究院里传了出来。
月光下,一位老者慢腾腾地走了出来,他年纪虽大,身形却挺拔,布满褶皱的脸庞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的俊朗。
风雪中,他穿着厚厚的袍子,仿佛藏在了温暖的皮床子里,生怕受了风寒。
呼
张凡的元神飘摇不定,恍若一团即将熄灭的火,似是巧合,又如故意,落在了那老者的肩头,将将欲睡。
“你是谁?”霍法王看着那老者,眉头一皱。
身为天师大境,他一眼便看了出来,眼前这个老头是个普通人
没错,半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
可是,他又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老者的身上透着一股极为特别的气息,仿佛是岁月的轮转,光阴的沉淀,那种生命累积而成的厚重感,实在难以言喻。
他所见的仿佛是一株参天大树。
可是,普通的根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长至此,有着这般密密麻麻的岁月年轮。
“我姓李,是这里的院长。”老者轻语。
“李院长!?”霍法王凝声轻语。
“年轻人,你是堂堂天师,又何必为难一个小朋友?”李院长开口了,他仿佛没有睡醒一般,眼睛似张还闭。
“我本来吃完药都睡下了,你这动静闹的”
“还没杀够吗?”
说着话,李院长那仿佛刚刚睡醒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门前,那淋漓的鲜血之上。
“老人家,难道你没有听过养虎为患的道理吗?”霍法王冷笑道。
“潜蛟不斩必化龙!”
说着话,霍法王的目光几乎凝如一线,落在了张凡那道飘摇的元神之上。、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留。”
霍法王的声音如天宪一般,回荡在天地之间,震荡于风雪之中。
李长庚眉头微皱。
姜岁银牙紧咬,如临大敌。
“哦,到底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年轻人和气了不少,倒是不象我们那时候杀性那么大了,说了半天,也只是说说而已。”
李院长开口了,看着霍法王,苍老浑浊的眸子里竞是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老人家,你什么意思?”霍法王目光微沉,不解道。
“我的意思是”
“你既然想杀,那就进来杀了吧。”
李院长的声音缓缓落下,连同着那疲惫的眼皮,这位老者仿佛在风雪中昏昏睡去。
霍法王心念一动,便又踏出了一步,走向了那扇破旧的大门。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那紧张局促的气氛,回荡在漫天风雪之中。“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悠扬的铃声还在响彻,霍法王身形一松,竟是从怀里掏出来一部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神色微变,赶忙接通。
“会长,是我。”
霍法王开口的称呼,便暴露了来电者的身份。
“嗯,是的,不错”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被风雪复盖,霍法王神色变了又变,只是连连点头。
到了最后,他忽然一愣,似是重复了一遍手机另一头的指示。
“回来?”
短暂的沉默,霍法王仿佛得到了对方的确定。
“好,我明白了。”
紧接着,霍法王拿着手机,竟是对着那好似睡过去的老者,躬敬道:“老人家,江总会要跟你说话。”“呼”
就在此时,李院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一把年纪了,都这个点了,洗洗睡吧。”
说着话,李院长竟是头也不回地便转身走进了自然研究院。
霍法王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神色不动。
这世上居然有人敢不接江万岁的电话,如果换做楚超然,他倒是觉得理所当然,可是这个老头,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霍法王再度拿起手机,放在耳边,轻语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我们走吧。”
霍法王看向李长庚,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
李长庚走在雪地里,没有踏出两步,壑然驻足,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任由风雪横击的自然研究院忽然,他目光凝起,毕集气力,高声朗朗道:“张凡,好好活者着”
“把你的命留着!”
声如惊雷,破开漫漫风雪。
那青年,转身便走,如那白鹤入霜天,又似惊雷落长渊…
天地莽莽,再也不见踪影,不见行迹。
自然研究院深处,一间老式的柴火房。
这里充满了旧时代的烟火气息,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头垒砌而成,被经年累月的烟火熏得泛出黑亮的油光尽管整座建筑早已通了现代化的暖气渠道,但这里的炉火依旧烧得极旺,仿佛这跃动的火焰本身,便是抵御外界严寒的最好屏障。
啪嗒
干柴火在炉子里烧着,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李院长已经褪下了那件厚重的老羊皮袄,只穿着一件深色的粗毛线衣,蜷缩在灶台旁的一张老旧藤椅里,伸出有些干瘦的双手,静静地对着炉火取暖。
“院长,他不会要死了吧。”
姜岁坐在旁边,双手抱着一个热水杯,上面还有卡通图案。
此刻,张凡的元神悬浮在半空,黯淡、虚幻,如同一盏在寒风中摇曳,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灯,光芒微弱得几乎要融入周遭的阴影里。
“怎么会呢?”李院长淡淡道。
“神魔圣胎的元神最抗造了,不信,你抽他一巴掌试试。”
“院长,我在跟您说正经的。”姜岁白了一眼。
“我也在跟你说正经的对了,神魔圣胎的元神可补了,你一定没有尝过”李院长话锋一转,忽然道。
“说的您好象尝过一样。”
沉默。
李院长出奇地沉默,苍老的脸上只是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小岁岁,要不,你把他给吃了吧,大补啊”
火光跳动,映照在李院长苍老的脸庞上,衬出一半的阴影。
“院长,你在说什么呢?采补元神是邪道。”姜岁秀眉蹙起道。
“唉,小岁岁啊,你这辈子怕是入不了天师大境了。”李院长叹息道。
“为什么?”姜岁下意识地问道。
“修道的人,一旦分了正邪,那便是走歪了路。”李院长淡淡道。
“院长”姜岁刚刚开口。
嗡
忽然,一点微芒如同黑暗中孕育的星子,骤然自张凡那即将溃散的元神最内核处亮起。
那道光只有“黄豆”大小,微弱的仿佛幻觉,但它出现的瞬间,一道道细密璀灿,如同生命脉络般的流光,以那“黄豆”为内核,猛地迸发、延伸开来…
这些流光如同光纤般,精准而迅速地与张凡那残破虚幻的元神碎片连接、缠绕、融合在一起!轰隆隆
下一刻一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源自天地开辟之初的力量,如同被压抑了万古的江海骤然决堤,竟是从那看似不起眼的、仅有黄豆大小的光芒之中,疯狂地奔涌而出。
姜岁眉头一挑,红唇微张,清冷的美眸中流露出难以掩饰惊异之色。
她能够清淅地感知到这种力量,乃是最为纯粹的元神之力,仿佛先天而生的精华,尤如万物萌发时的灵光,乃是构成性功之秘最本源的物质。
“圣种子!?”李院长眼睛微微眯起。
“到底是张家的人,好东西还真不少,这玩意很难找的”
李院长的眼光却是毒辣,这枚圣种子赫然便是张凡在津门水府之中,炼化的那一枚。
神魔圣胎修炼者,寂灭之后遗留的不朽物质,便是圣种子。
这种宝贝,一旦炼化,元神只要不灭,天大的伤势都能够恢复如初。
这便是不朽物质的玄妙。
轰隆隆
那枚黄豆般的种子终于在张凡生死的边缘彻底扎根,磅礴的力量以不可阻挡的方式冲刷、滋养、锻造着张凡那濒临寂灭的元神
他的元神,便如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注入了新的火焰
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与重塑下,张凡那原本黯淡欲灭的元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
不再是残灯般的微弱,而是如同黎明前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曙光!
轰隆隆
黑白二烝再度沸腾,如同白天黑夜在轮转,在生灭
日月的光,化为了神魔的芒,于内新生的元神之中生灭。
黑白交织,循环往复,好似一个微缩的宇宙在生灭之间演绎着永恒的法则。
“他的伤势恢复了”姜岁眸光微跳。
不,不仅仅是恢复,更象是新生。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也更加恐怖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眸。转眼之间,张凡的元神不仅彻底复苏,更是打破了之前的桎梏,以一种全新的、完美无瑕的姿态重现于世!
凝实程度,宛若琉璃宝玉,光华内蕴,其散发出的威压,带着一种混茫原始、神魔一体的至高意味,比之从前,更加的可怕。
这是破而后立!
于绝对的死境中,窥见了生灭的真缔,引动了潜藏于元神最深处的潜能
圣种子恰死火种一般,点燃了这股潜能。
“人只要不死,就能长生啊”李院长烤着火,不由轻声叹道。
“院长…”
“炼化了这枚种子,这小子总算是窥到【神魔圣胎】的门径”
柴火房中,炉火依旧劈啪作响,映照在李院长苍老的脸庞上,他烤着火,看着张凡那蜕变的元神,不由咂摸嘴巴。
“大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