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安迪姐她原来经历过这些啊!好可怜!”听完秦渊的描述,邱莹莹开始爱心泛滥,为她打抱不平了。
心底最后那一点点的小别扭彻底消失了。
甚至想冲进2201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迪的性格,是由原生家庭的创伤、遗传的阴影、特殊的成长环境与后天独自拼搏的经历一点点塑造成的。
其中,成长环境和后来的路,影响尤其深。
福利院长大,后被送往异国收养,早期经历的是孤独、被排挤、文化上的格格不入。
这些让她早早学会了用理性包裹自己,与人划清界限,习惯性地把情感隔在一层透明的玻璃墙后面。
但人这种生物啊,天生就会趋利避害。
她会把自己的伤口藏得严严实实,再为自己打造一副坚硬的盔甲。
越是抗拒什么,有时反而越渴望什么。
渴望理解和温暖,又害怕再次受伤。
所以安迪回避亲密关系,甚至抗拒肢体接触,像一只总是保持警觉的刺猬。
樊胜美和关雎尔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细节,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樊胜美原以为自己摊上一个吸血鬼家庭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天崩开局。可即便如此,安迪还是活成了让她仰望的样子。
一股说不清的热流忽然冲上樊胜美的心口。
别人都可以,为什么她不行?
她也要成为那样的人——活得漂亮,活得让人尊重。
关雎尔则没想那么多,只是更加钦佩了。
“可怜?”秦渊伸手,在邱莹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要你们可怜她,她也根本不需要谁可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认真了几分:“还有,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过,你们也从没听过,以后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
“秦渊你放心!”邱莹莹立刻举起手,一脸郑重地拍胸脯,“我绝对、绝对不会说漏嘴的!”
关雎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樊胜美则轻轻甩了甩鬓角的头发:“我像是那种爱多嘴的人吗?”
三人心里清楚,秦渊未经安迪同意,便将这些藏在对方心底的私密过往和盘托出,本就是一种越界、甚至冒犯的行为。
“你是来为了邱莹莹的?”安迪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秦渊。
秦渊接过水,拧开瓶盖,“我主要是想你了。”
安迪轻哼一声,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这种侮辱智商的话,你少说。”
“想你是真,邱莹莹的事也是真。”他仰头喝了一口,“先后顺序不同。”
“有什么区别吗?”安迪笑问。
“有区别,当然有区别。”秦渊靠坐到沙发扶手上,伸手将她脑袋轻轻搂进怀里,“这里面包含主次问题、态度问题,还有情感问题。”
“那你哪个是主,哪个是次?”
“想你是主,邱莹莹是次。”
“少来这套。”安迪没推开他,换了个舒服姿势往他怀里挤了挤,“我可不是刚出校园的小女生。”
“你看,说真话你又不信。”
“你说过太多假话,我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秦渊轻“啧”一声,低头看她:“这话说的,真让人伤心。”
安迪没立即接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水瓶上。
水面晃了晃,映着顶灯的光。
沉默了会儿,才将自己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一开始开口提醒,纯粹身为朋友,忍不住多嘴。
看着邱莹莹把那些逻辑漏洞百出、满是功利噱头的成功学书当圣经,奉为圭臬,甚至打算照着书里的方法去职场 “冲锋”。她见过太多真正的职场规则,知道成功从没有 “捷径公式”,那些鼓吹 “三天逆袭”、“搞定人脉就能平步青云” 的文字,只会误导涉世未深、急于证明自己的人。
所以她提醒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急切。
以为邱莹莹至少会听进一点点,哪怕只是多留个心眼,却没料到迎来的是劈头盖脸的反驳
那一瞬间,安迪是错愕的。她没料到自己的善意会被解读成 “否定” 和 “轻视”,更没想到邱莹莹对这些书的依赖,早已超出了 “参考”,变成了一种精神寄托。
旋即,立刻反应过来。
邱莹莹不是不知道书里的东西可能不靠谱,而是她太需要这份 “虚假的希望” 了。出身普通、在职场挣扎、渴望快速站稳脚跟的焦虑,让她把成功学当成了救命稻草,谁戳破这根稻草,谁就是她的 “敌人”。
想通这一层,安迪心里的那点 “想拉一把” 的念头就淡了。
秦渊手臂紧了紧,将怀里这个拼命想融入、想变得“正常”的人搂得更稳了些。
“你做得没错,”他声音低下来,落在她耳侧,“只是理解错了。”
“理解错了?”安迪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嗯。”秦渊看着她,“就像你说的,邱莹莹出身普通,在职场上跌跌撞撞,想快点站稳。但这些从来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就是个有点懒、有点贪吃、有点冲动、也有点自卑的普通女孩。可她身上背着父亲的期盼,一个人离家在外。”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其实她的性格更适合在小城市,找份安稳的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但她不忍心让父亲失望,又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那些书,对她来说是一种寄托,一种‘我在努力’的证明。”
安迪睫毛微颤,没说话。
“她反驳你的,从来不是你对她的关心,”秦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而是你那些话底下,无意间否定了她父亲的期盼,还有她那点笨拙的坚持。”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许久,安迪才很轻地吐出一句:“我没想到这些。”
她说着,从他怀里直起身,拢了拢有些凌乱的秀发。
“你去哪?”秦渊问。
“去给她道歉。”安迪神态轻松。
这就是安迪。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从不懂什么叫“拐弯抹角”或“保全颜面”。
至于面子、尴尬、难为情在她这里,永远排在“该做什么”之后。
秦渊咧嘴一笑:“我陪你。”
安迪点点头,转身拉开入户门。
谁知门外已经站着三个人——邱莹莹打头,樊胜美和关雎尔跟在后面。
邱莹莹一看见安迪,眼眶立刻红了,直接扑过来抱住她:
“安迪姐,都是我不对,我太冲动、脾气差你原谅我好不好?”
安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道歉弄得僵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樊胜美和关雎尔,两人站在那儿,一个微笑,一个冲她轻轻点头。
她回过头,又看向身旁的秦渊——他眼里带着笑意,朝她微微颔首,像是在说:看,她们也来了。
楼道里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
安迪的手迟疑地抬起,最终轻轻落在邱莹莹背上,拍了拍。
“没事。”她声音有些干,但很清晰,“我也有不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