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和李正前脚刚走,钱老根后脚就揣着那五百块钱,乐呵呵地回了村委会。
他清了清嗓子,把村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妇女和闲汉叫到院子里,把租地的事一说,本想收获一片赞扬,没成想,院子里当场就炸了锅。
“啥?租给收破烂的?”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第一个跳出来,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高中生,自认有见识,
“钱书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那块地一年就给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以后天天叮叮当当,还让不让人过了?”
一个胖大嫂双手叉腰,嗓门比谁都大,“再说,收破烂的,成天跟垃圾打交道,晦不晦气?”
“他要是把路堵了,我们下地咋办?”
“万一是个骗子,拿了地跑了咋办?”
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
钱老根被这阵仗给问懵了,他那点收了定金的喜悦,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想解释,可一张嘴哪里说得过十几张嘴。
老头旱烟袋都忘了点,急得满头是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想得太简单了。
眼看压不住场面,钱老根只好灰溜溜地跑回办公室,关上门,手忙脚乱地找到了招待所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陈冬接起,很快转到了林卫国手里。
“小林老板,出岔子了。”
钱老根的声音有点发虚。
林卫国眉头一挑,但声音依旧平稳:“钱书记,慢慢说,怎么了?”
钱老根就把村里的情况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末了,他叹了口气:
“这帮兔崽子,平时一个个蔫了吧唧,一到这时候,比谁都能说。是我老汉办事不周全,这事怕是要黄。”
“黄不了。”
林卫国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钱书记,我明白村民的顾虑。无非是三点:第一,嫌钱少;第二,怕我们影响他们的生活;第三,不信任我们。”
电话那头的钱老根愣住了,这年轻人,总结得比他这个村支书都清楚。
“这样,钱书记。”
林卫国继续道,“您帮我个忙,晚上在村委会开个村民大会,我亲自来,跟大伙儿当面聊聊。您放心,我保证让所有人都满意。”
挂了电话,钱老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这年轻人口气不小,可村里那帮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当天晚上,村委会的大院里灯火通明,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村民们交头接耳,等着看那个“收破烂的老板”到底长什么样,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卫国带着李正,不疾不徐地走进院子。
他没穿什么气派的衣服,就是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裤子,但人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让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各位乡亲,晚上好。”林卫国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叫林卫国,就是想租咱们村这块地的人。”
他目光扫过全场,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我知道,大伙儿有顾虑。”他开门见山,“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话说开,把事办明白。”
“先说租金。钱书记说个数,可能大伙儿觉得低了。是我考虑不周。”
林卫国伸出一根手指,“我加价。在原来的基础上,每年再加三百块。而且,一次性付清三年。”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年加三百,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再说这地是干啥的。”
林卫国笑了笑,“大伙儿说是收破烂,也没错。但我们不是小打小闹。我们要建的是正规的‘再生资源回收公司’。”
“废铁、废纸、废塑料,拉进来,分好类,打成包,再运出去。全程不产生污水,不产生废气。”
“我们会建高墙,保证院里的东西不碍着院外的眼。大车进出,也绝不占用村里的路。”
那个高中生又想开口,林卫国却先一步看向他,话锋一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提了起来:
“我们建厂,清理场地、盖简易房,都需要人手。我林卫国在这里承诺,只要是咱们村的劳动力,愿意来干活的,我们优先录用!”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老板,你说的用工,工钱咋算?”
人群里一个精瘦的汉子大声问。
“按天算,一天一块五,管一顿午饭!”林卫国斩钉截铁。
“哗——”
这下,整个院子彻底沸腾了。
一天一块五!这年头,去城里当小工,累死累活也就这个价,还不一定天天有活干。
“干完活就能给钱?”
又有人问。
“对!”
林卫国点头,“当天干完,当天结账,绝不拖欠一分钱!”
日结工钱!
这西个字,比什么承诺都有分量。
村民们脸上的怀疑和警惕,迅速被一种叫做“希望”和“兴奋”的东西取代。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胖大嫂,这会儿己经开始掰着指头算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了。
钱老根站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转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林老板,是真正懂人心的。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刚才那个带头反对的高中生,此刻也涨红了脸,没再吭声。
林卫国对着钱老根点了点头。钱老根回过神来,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更正式的租赁合同。
当着全村人的面,林卫国提笔签字,李正从包里拿出印泥,林卫国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合同签完,院子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掌声连成了一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卫国就带着李正、陈冬,还有新上任的财务总管孙慧,再次来到了那片刚刚租下的土地上。
晨雾还未散尽,荒草上挂着露珠。
这片临时的地盘虽然比不上旁边红飞砖瓦厂那么大,但也有个几亩地,足够他们前期施展拳脚。
李正看着眼前这片杂草丛生的土地,心情和昨天截然不同,眼里满是干劲。
陈冬则己经拿着个小本子,在地上走来走去,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老板,我看这块地势高,可以建办公室和宿舍。那边低一点,正好做堆场,下雨也不怕积水。”
孙慧穿着那身干练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她的目光比陈冬更实际。
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又看了看远处的主路:
“林老板,场地平整、建材采购、水电接入,这都是钱。我们得先做个详细的预算。”
林卫国站在西人的中心,迎着初升的朝阳,胸中豪气顿生。
“好!”
他一挥手,开始排兵布阵,
“孙姐,你马上出一份详细的预算方案,包括初期建设费用和人员招聘计划。咱们的财务制度,就从这第一笔账开始立规矩。”
“陈冬,你负责场地规划,画出详细的图纸,哪里是办公区,哪里是生活区,哪里是废铁堆场,哪里是废纸仓库,都要一清二楚。”
“李正,你负责招工和现场监工。就从昨天报名的村民里挑,要手脚麻利、肯干活的。明天,我们就正式动工!”
“是!”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